自小娇生惯养,从未忍受过这种痛苦。
玉蟾道:“是不是很难过只要你杀死流火,我立刻就替你医毒,你便不需要这样难过了。”
无双勉强笑道:“说来说去,你还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你别白费心思了,我说过我不会杀死流火的,你再说几百遍几千遍,答案还是一样的。”
玉蟾道:“那好,我就要看看你能忍得了多久。”
她抱起小白兔,姿态幽雅地在桂树下坐下。
无双张开口,又咳出一口鲜血。疼痛如此强烈,使她忍不住在地上翻滚,但既便是如此,也无法减轻疼痛。
连旁观的颜清也心惊胆寒,心里想到这个玉蟾真是残忍,这样痛法,还不如一剑杀死她的痛快。
玉蟾冷笑道:“还不肯杀死流火吗你还真能忍啊。”
流火怒道:“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如果你一定要我死,我死便是。”他反手向自己天灵盖击去。
无双虽然疼痛难当,却并未失去意识,此时见流火居然要自尽,连忙紧紧地抱住他的胳膊,道:“不要,就算你死了,她一样不会放过我。”
她说话亦是断断续续,虽然只是一句很简单的话,但又是吐血,又是呻吟,半天才说完。
流火心里一酸,抱住她道:“我怎么能看着你这样痛苦呢”
无双惨然一笑:“那就杀死我吧我真地快受不了了。”
流火怔怔地看着她,只见她脸色白得如同石垩一般,嘴唇已经被咬破,鲜血淋漓。他心道,若是没有我,你又怎么会受这样的苦
他伸出手,按住她的顶心,低声道:“别怕,我不会让你孤单一人的。”
但却怎么样也无法下手,无双道:“杀了我吧求求你,我真地受不了了。”
流火心里酸楚,眼前也慢慢地模糊了,百年来,他从未落泪,就算是璎珞背叛了他,将水晶箭刺入他的心脏,他亦不曾落泪。可是今日,面对无双,他竟然有落泪的冲动。
他连忙抬起头,望向天空,他是不会落泪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也不会落泪。
玉蟾冷笑道:“真是情深义重啊既然你下不了手,就让我帮你吧两个人一起死,到了黄泉,也做一对苦命鸳鸯。”
她双手微扬,两条丝带飞出来勒住无双与流火的脖子。
流火全不抵抗,死就死吧无论怎样努力,都不能挽回无双的生命吗
那就死吧
这生命真是很艰难,虽然努力活下去,但却步步维艰。死吧其实死更容易一些。
玉蟾勒紧手中的丝带,讨厌为什么连死都不愿意伤害对方为什么世间有这样讨厌的情侣
真地是太讨厌了
这样深情的眼神,讨厌得让人如芒在背。
死吧
讨厌的情人,从世间消失吧我不想再看见这样深情的眼眸,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或者是将来,永远消失吧
“玉蟾,够了,不要再错下去了”
玉蟾神色微动,眼前有银光闪耀,她抬起头,是一面银镜。
她看见镜中的自己,那个脸色苍白的女人,满面皆是怨毒之色。
她悚然而惊,这是我吗这真地是我吗
镜中升起了一丝轻烟,她的容貌似乎也正在改变,变回到遥远的过去,千年前,当她还是一个小小女孩,每日只知欢笑、采药和炼丹。
很久的光阴了,久得就好象是上一生的事情,那曾经单纯而快乐的女孩,她究竟去了何处
第六卷胡射夫河伯,而妻彼雒嫔 第七节
玉蟾自幼便是在昆仑仙境长大的。
她是西王母座下的女仙之一,不谙世事,只知道修道而已。
女仙的生命是无限长的,时间永远是最多余的东西。她精通岐黄之术,专伺药理。同修的女仙中,董双成,许飞琼都是至交好友。修炼的闲暇,女孩们也会嘻笑打闹,如同任何一个平凡的人间女子。
除此外,便是洛水女神宓儿,她亦是王母记名弟子,虽然长居洛水,每年都必会参拜王母数次。两人并非经常见面,却比任何人都更加相得。
凤凰悠然在天空飞翔,麒麟亦是仙境的神兽。这仙境是与外界完全隔绝的,高高在上,远离尘嚣。那时亦未觉得有寂寞的情绪,只因情根还未开吧
宓儿是与她不同的,宓儿久居在人世,更通人情事故。每次来,都说一些人间的新鲜事,大多是闻所未闻,想亦不曾想过的。
宓儿说,人与仙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她答,人只有百年的寿命,转瞬就过去了。
宓儿摇头,这不是最根本的区别。
她答,人不通仙法,肉骨凡胎。
宓儿亦说,这也不是最本质的区别。
她答,人有欲望,不似仙人这般无欲无求。
宓儿道,这回差不多了。但最根本的区别是人有感情,而仙没有。
感情
她不是经苦修而得道的人仙,她是生而便有仙骨的,虽然仙阶更加高尚,却反而不似人仙那般了然七情六欲。
感情就是喜怒哀乐
感情也是当你爱上一个人时,便会牵肠挂肚,连神仙也不想再做了。宓儿这样告诉她。
神仙也不想做,难道去做凡人吗可是却又有那么多的凡人,一心想要成仙。
时日就这样慢慢地过去,如同平静无波的水流。她亦不知人间何世,只偶然听麻姑仙子说沧海已经三成桑田。
忽然有一日,天空中出现了十个太阳。十日齐出,连昆仑仙境都似乎比平时要炎热一些。
女仙们说,太阳的家乡是在东海的扶桑树上,扶桑上有十日十二月。只是太阳本该轮流值勤,十日齐出,只怕人间便要遭殃了。
她不过是个天真的女孩,以为无非是气温升高一些。其实天气热一些也好,到了冬天,不是有许多人因为无家可归,冻饿而死吗如果每日都是夏天,那就不会有人被冻死了。
她却不知道人间正在逐渐干旱,饿孚遍地。
她仍然捣药如故,却不知她的命运亦因为十日齐出而改变了。
这一日,王母忽然诏见。
王母待座下女仙都甚宽厚,如同自己的女儿一般。
她蹦蹦跳跳地去见王母,却见到王母的神色颇为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