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一定会开得很好。她心里有隐隐的愿望,他看见曼陀罗的时候,就会想起她。
花很快便种好了,碧瑶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因为她要离开,她便莫名地殷勤起来。
茫然四顾,影雪有一种预感,她再也不会见到水澜。这一段相安无事的时间,虽然短暂,却是她一生之中最平安的一段时间了。
走吧在他回来以前离开,以后再也不见面,过去的一切只当成是一场春梦。来如春梦不多时,去若朝云无觅处。
碧瑶忽然道:“等等”
影雪回头,见碧瑶手中托着一只小小的泥偶。“这个东西你也一起带走吧”
她怔怔地接过泥偶,是那一日她留给他的,原来他这样不在乎。她忽然觉得悲从衷来,一时之间,眼泪夺眶而出。
影雪终于还是回到摩呼罗迦故地,到底她也无处可去。那废屋之中,难免会再次见到他。而她也真地累了。一个人的生活,她可能再也不能忍受那种寂寞和孤独。人累的时候,就算再不愿意,还是会回到家里。只有家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吧
五个多月的身子,不可能再隐瞒什么了。侍女们都用奇怪的眼光看着她,未婚先孕其实也未必就是多大的过失,只是她并非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她是未来的宗主。
她垂首站在母亲面前,虽然没有抬头,却也能够感觉到两道灼灼的目光毫不留情地停在她的身上。
“是谁的孩子”母亲冷冷地问。
“是水澜的。”她只觉得身心俱疲,不想隐瞒,也无需隐瞒。其实隐瞒也没有用处,因为母亲一定能够猜出来。
“水澜你为什么要留着他”
她惊愕,抬起头,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想留下一个杂种吗”母亲并不是恼怒,也不是忧愁,只是用一种平淡的语气问她。
“杂种”
“我们摩呼罗迦族是地龙,而乾闼婆族则是从水中幻化的种族,你们两个人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
她后退了一步,就算是不同的种族,但我们看起来是如此的相似。
“你到底有没有想清楚。狗如何能与猫生养鸡如何能与兔子生养就算是马与驴可以生养,他们的后代也是没有生育能力的。我们与乾闼婆族是不同的种族,虽然我们有着同样的外貌,却也改变不了种族不同的本质。你为什么要拖到现在你早就不应该怀有他的孩子。”
她身子颤抖,真是这样吗难道这个孩子真是多余的吗可是,可是,她又怎么忍心这是他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她欲哭无泪,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请让我生下他吧就算他是一个怪物,我也想留下他。”
“影雪,你是要成为宗主的人。你已经是皇族唯一的继承人了,为什么你还要这样任性难道你要带着一个怪物过一辈子吗你该如何面对族人如何面对别族的讥笑你会成为整个摩呼罗迦族的耻辱。无论如何,这个孩子也不能生下来。”
母亲拂袖而去,“影雪,你自己可以做到的,自己去做吧”
要我亲手杀了我的孩子吗影雪坐在地上,苦苦地思索。天色越来越暗了,太阳似乎正在沉入西方,影雪看见最后一抹残照留恋地停滞在墙壁上,久久不愿离去。
生下他吗就算真地生下来,他的生命也只会是无边无际的痛苦。
月亮清泠泠地照在她的身上,幽幽地不带一丝温度。她想到水澜漫不经心的眼睛,那个男人,他从此后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生命中。这是他的骨血,是她与他之间唯一的联系。
她一动不动地坐着,千头万绪,想到后来,却终于空空如也。想得太多,和不去思考的结果往往会是一样的。
她蓦然站起身,不可以,无论如何也不可以
她什么都可以不要,但这个孩子一定要留下来。甚至她可以不再做摩呼罗迦族的人。
她向着殿外行走,才走到门口,就被几名侍女挡住了。
她道:“你们干什么”
侍女低声道:“宗主吩咐过,无论公主的决定是什么,都要留在摩呼罗迦族。”
她眯起眼睛:“你们想阻拦我”
侍女一起跪了下来,“请公主三思。如果公主走了,摩呼罗迦族该怎么办”
她道:“请长老另外再选继承人吧”
侍女们道:“但皇室的血统却是无法选择的,就算可以选出新的继承人,却并非是真正的灵主。”
她颓然后退,血统是不可以选择的。他们与人类不同,在他们的血液之中世代流传着灵力,除了皇族的血统,无人可以将真正的灵力延续下去。
她呆呆地看着跪在面前的侍女,她们无法阻拦她,可是她却又如何能无视她们的阻拦
母亲飘然而至,“你有了决定”
她勇敢地注视着母亲的眼睛,“是的。我要生下我的孩子。如果你一定要阻止我,我就要离开这里。”
母亲露出悲哀的神色,“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任性,你本来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
她道:“别的我都可以听从,我甚至可以与母亲喜欢的人结婚,不再见那个乾闼婆族的人。但是我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如果母亲希望我继续留在这里,继续做这个少主,就一定要答应我,无论如何让我生下这个孩子。”
母亲叹了口气,挥挥手令侍女们站了起来,她似乎再也不愿看影雪一眼,转身道:“你长大了,连我的话也不听了。随便你想怎么样吧不要忘记你自己的身份。”
有一突,她的心里又泛起了强烈的歉疚,但她知道她不可以歉疚,为了她的孩子,她一定要坚持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母亲终于认同了她腹中的这个孩子。她逐渐命人送来一些滋补的药物,调理她的身体。
然而影雪却不能相信母亲就这样轻易的屈服了,每当有人送来汤药,她都会悄悄地倒掉。不知为何,她就是有一种感觉,母亲并没有死心,她还是不希望她生下这个孩子。
虽然时间还早,她却已经开始缝制一些婴儿的衣物。她不是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也不知刚生下来的小孩居然是那么小的。族中的老婆婆教她做小孩的衣服,她总是很惊讶,真地那么小吗
这样想着的时候,就会忍不住微笑,是她和水澜的孩子,无论别人说些什么,也一定要让他活下去。
她变得很饥饿,每天都想吃东西,好象肚子里的小孩是一个永远吃不饱的小家伙。婆婆说每个怀孕的女人都是一样的,饥不择食,总是吃不够。
不过是半个月的时间,她就不似最初时的警惕,到底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到底是自己的家。怎么会想到,母亲真地一心想要杀死这个孩子。
那一天,她躲在厨房里为自己煮一锅肉汤,煮到一半的时候,不过是稍稍地离开了一下。回来后,一切如常,肉汤还在火上冒着热气。
她把肉汤端下来,吃了一些,觉得味道并不是那么好。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也说不上是哪里怪。
到了夜里,忽然便腹痛如绞。
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满手俱是鲜血。她大惊,只觉得腹中有什么东西一直往下坠,她的心便凉了。大声叫侍女,叫了半晌,才有侍女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