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出的那股子振奋劲儿不说也罢。
心情大好之下,贾子兴忍不住玩笑道:“唐老弟你这心也太硬,这两人好歹也是奚人中的显贵,如今连脸都抹下揣怀里的求你求成这样,老弟即便不肯毁约断了俙索部的军器供应,也不愿以此为要挟迫俙索退兵实际上啊,俙索只要一退兵,一直盯着它的沙利一准儿得跟着退,图多及平措的困境也就不解自解了那你好歹也给他们些军器,多的少的且不说,这两部还能白要你的不成,没听他们说嘛,只要给,市价加三成都行别看他们被打的惨,手里握着的牛羊皮货也少不了,还能赖了你的帐别怪哥哥没提醒你,要真把他们给急了,这两部索性腰刀一撂就地降了对方,那可真是鸡飞蛋打了”。
“图多、平措两部真要降了,俙索与沙利两部还能跟咱们中原一样,给归降的两部首领在京城里盖个王府住住这地方可没这待遇,战败是被吞并,投降也是被吞并,草原上的部族首领既是子民的首领,也是子民的主子,主奴关系联的太紧太重,不管胜方怎么个吞并法,战败部落的老主子整个直系血族都得被屠干净以绝后患。既然降也是死,战也是死,那又何必要降”,唐成毕竟来饶乐这么长时间了,贾子兴的话他还真不担心。
摆摆手示意跟着三人的护卫等人都远远退开后,唐成才又继续说道:“都尉大人放心,不管是图多还是平措我都派的有人盯着,照目前情势看,他们虽然被打的惨,但再坚持个十天半个月的还没问题”。
贾子兴对唐成的通盘规划隐隐约约的知道,“那你究竟什么时候出手”。
“沙利我够不着就不说了,至于俙索这边总得他们好处捞的足够,而对手图多部的实力又被其灭的差不多能放心之后,我才好出手向俙索喊停,进而顺利把这两个残部接到手里”,唐成边说边摇着头苦笑道:“在这件事情的时机把握上轻不得重不得,累呀现在的图多部可战之力至少还有四成,若是现在就冒然出手,俙索平会怎么看我即便我能以军器供应胁迫他停手,但吃相一露,还露的这么难看,起了警惕之心的俙索平没准儿就能再来一出饶乐都督府前的好戏,跟沙利联军直接就奔我来了,所以呀,在这事上还就只能戒急用忍”。
“既然你什么都想到了,那老哥我也就放心了”,三人边说边走进了贾子兴的大帐。
此后并不算太长的一段时间里,界河两岸就保持这一种奇怪的平静局面,多莫高既不上前,也不撤走,混不知这厮究竟想干什么。
再沉的闷局也有被打破的时候,当瞭望台上的军士下来报说多莫高身后远处又有一群多达近万人的骑兵正急奔而来时,原本一直僵在河对岸的多莫高终于有了动静儿。
“什么,多莫高派人来请降”,听到这校尉的报信,年来遇事愈加沉稳的唐成也忍不住猛然从座中站了起来。
“是,多莫高派出信使后,即自带着铜鼓上了浮桥,允不允其过来还请都尉大人决断”。
证实了这个消息后,唐成重新坐下时长出了一口气,终究还是小瞧多莫高了。敢情这厮反出老窝带兵一路急冲到这里后就再也不进不退,是早就预备好了眼前这步打算。
手握两千人若是能将多莫奇等三族族长都给顺利解决后,那就趁着族中反对势力群龙无首之机再谋掌控之权;若是失手不得不面对逃走之人纠集起的围剿大军时,就直接向近在咫尺的唐军投降,这哪里是自己此前所想的多莫高已入绝境,这厮分明是把进路和退路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唐成思量之时,就听旁边的贾子兴牙疼似的嘴角猛一吸溜,“自打武后神龙朝中大举北征松漠的契丹人以来,国朝边军里就再没有过一次接受两千以上胡人投奔的亮眼事,更别说这多莫高还附带着部落大族长的身份,狗日的这一手实在玩的让人眼热心动”。
二百八十六章 多莫部的事情总算是了结了
尽管龙门奚早在几十年前的太宗朝就已内附成为唐王朝的直属子民。跟其他唐人一样称呼天子为“皇帝”而不是饶乐奚们惯用的“天可汗”,但隶属关系的改变却不能改变世世代代传承下的血脉。
不管对唐天子的称呼是皇帝还是天可汗,都改变不了图也卓是个地地道道奚人的事实。
身为一个奚人,图也卓今天的心情很复杂,尤其是开始时见到图先、平措两部使者在唐成面前苦苦哀求,甚至到了摇尾乞怜的地步时,站在一边的他虽然一句话也没说,但心中的悲凉却如同汹涌的界河水一样涌出,将之从内到外浇了个透凉。
也许自己真是老了,所以很多时候心性越来越软,也越来越喜欢回忆十年,二十年,甚至是几十年前的旧光景,而这在他壮盛之年时可是从未有过的。也正是因为喜欢回忆过去,再对比起眼前看到的这一幕,那种浑厚而又深邃的悲凉就愈发来的深沉。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雄霸饶乐,骄傲的狼神子孙竟然落魄到了这等地步十年前,不,仅仅就是在两三年前,奚人中又有谁会把一个饶乐都督府司马放在眼里就是最低等的奴隶娃子也知道那个呆在司马府里的唐官儿只是个泥菩萨的摆设。屁用都不顶的,出了事人们宁愿去求一个只有一百人的小族族长,也不会想到往司马面前跑。
但是现在图多及平措这两部的使者图也卓其实也认识,他们一个是族长的弟弟,一个是族长的亲叔父,从奚人最看重的血缘上来说,在整个饶乐草原都是属于最尊贵的上等人。但就是这样的人现在却卑躬屈膝在了曾经连奴隶娃子都可以嗤之以鼻的唐人司马面前。
仅仅就是两三年的时间,前后对比何等强烈,身为一个奚人看到这一幕又怎能不万分悲凉
但更让人悲凉的是眼前这一幕只不过是奚族整体滑向深渊中的一个小表现,强盛了许多年的饶乐奚在前任奚王李延吉猝死之后,就因为对权力的争夺开始了连绵不断的内斗与沉沦,最终走到了现在,走到了两千余奚人健儿主动向唐人边军将领请求归顺的地步。
贾子兴这短命的厮杀汉有一点是没说错的,不管是多莫高在多莫部内的处境多么危险与尴尬,如今他毕竟还是多莫部名义上的族长,尤其是他还捧着那面代表着多莫部最高权力象征的铜鼓。
如果不是一个真正的奚人,永远也不会明白大族长手中所掌握铜鼓的意义,经过无数代的传承,这种铜鼓对于奚人部族而言已经不仅仅只是族内最高权力的象征,它更是狼神对一个部族的眷顾,是整个部族无数代传承的凝聚,是它承载的东西实在太多,对于饶乐五部任何一部来说,这面铜鼓的意义无论怎么衡量都不过分,但是现在,这面本该是值得整个部族所有人用生命护卫的珍贵圣物却作为一件归顺的“证据”被多莫高捧到了贾子兴的面前。
虽然图也卓不是多莫部的子民,但身为奚人。他同样感受到了深深的愤怒与屈辱。怀着这样的复杂感情,他根本不想看到多莫高归顺,这种背叛狼神,背叛祖宗的家伙就该被一刀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