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可曾薄待我们马家当今皇上又可曾苛待西南诸省的兵马尽归我马家调遣,银粮也不曾短缺,无内监,无监军,无掣肘,古往今来,有哪一个皇帝如此对待手握重兵的边将”
马祥麟听的怔了怔,他母亲的话,确实无可辩驳。不说先帝,单说现在的皇帝,将西南诸省全数交托与他们马家,没有任何猜疑,钱粮都尽数给足,兵马之权也全数给予,只要求镇抚几省,以保安平,再无要求。
这样的信任,确实是旷古未有
张凤仪听着,也不知道如何再开口。皇帝再怎么胡为,再怎么苛待别人,对他们马家,确实是信任有加,厚待恩重
秦良玉见两人都不再说话,沉色道:“今天的话我只说一次,再有下次,家法重处”
马、秦,张家的都是家教森严,马祥麟与张凤仪夫妇一听,连忙道:“是母亲。”
三辆马车平稳的在官道缓行,马车沉默了一阵,马祥麟将功赎罪的转移话题道:“母亲,这新路还真是不错,一点也没有四川那些山路的颠簸。”
张凤仪连忙接着道:“是啊母亲,要是我们那也能修这样的路,绝对是乡民之福。”
秦良玉这才满意的点头,道:“嗯,很多事情你们还不知道,几年前你们也来过京师,到了京城,你们可以去走走看看。”
马祥麟与张凤仪对视,他们从秦良玉的话里听出来,似乎有什么事情他们不知道。
十里亭。
曹化淳续了好几次茶了,再次倒茶,同时道:“皇上,估计还有一炷香时间,咱们是不是来的太早了些”
朱栩端起凉茶,喝了口,微微一笑道:“不早,耐心点,要是累了,就坐下歇会儿。”
曹化淳脸上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立起身没有再说话。
朱栩放下茶杯,望着官道尽头,人影幢幢,秦良玉的马车不知道是哪一辆。
他对秦良玉的崇敬,不止于她,包括他的家族,秦家,马家,近乎都为了大明血战而死,累累战功,忠贞无双
他曾经记得,马祥麟守襄阳,兵少将寡,援兵不至,眼见城破必败,于是写了绝笔信给秦良玉:“儿誓与襄阳共存亡,愿大人勿以儿安危为念”。
秦良玉只回了六个字,三个符号:“好好真吾儿”
马祥麟是役战死,在几年前,张凤仪也已经战死。
在此之前,秦良玉的兄弟,子侄,也都已战死各处。
大明忠烈很多,将门也不少,可马家是最为忠烈的一门,古来少有
“再等等吧。”
朱栩目光深邃,眼神里满是敬意的望着远处,毫无不耐,静静的等着。
没有一炷香时间,插着“马”字的旗帜的马车,缓缓而来,在一众过往的人群中,特别的显眼。
朱栩一眼就认出来了,连忙理了理衣服,站起来道:“快,曹化淳”
曹化淳应了声,向着官道小跑了过去。
马车内的三人,正掀着帘子四处的看着,往来不绝的人群,比几年前更加的车水马龙,人流如潮。
曹化淳领着几人走过来,拦住了路,驾车的是秦良玉的亲兵,一见曹化淳的装束顿时一惊,慌忙勒住马车,同时向里面道:“夫人,有内监拦路。”
马车内的马祥麟,张凤仪夫妇一惊,都忙看向秦良玉。
秦良玉脸色偏冷,沉声道:“慌什么慌,还像是带兵打仗之人吗”
马祥麟夫妇心底都是苦笑,他们的担忧未去,强打着精神扶着秦良玉下马车。
秦良玉下了马车,就看向领头的曹化淳。她之前进京勤王还是天启元年,一晃七年,怎么也不认识当时还名声不显的曹化淳。
刚要开口问,曹化淳笑着上前道:“马夫人,请吧,皇上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秦良玉脸色微变,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小少年,含笑的望着他们这边。
哪里还猜不出,这个自然更不会有假,秦良玉一边看着朱栩,一边道:“快,跟我来”
说着,大步向朱栩赶去,马祥麟,张凤仪也都心里一惊,快步跟过去。
秦良玉赶到朱栩跟前,单膝就要跪地:“命妇”
朱栩快步过去,拉住她,道:“老将军请起,都免礼”
秦良玉虽是女子,也过五十,可力气奇大,性格刚毅,朱栩根本拦不住,她还是跪下了,沉声道:“命妇秦良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
马祥麟与张凤仪也都纷纷单膝跪地,心里忐忑无比。让皇帝出城十里相迎,别说往前几十年,哪怕是整个大明朝,也没有吧
朱栩看着秦良玉的背,哪怕跪在那,也笔直如枪,凛然不可冒犯。
他心里激荡,这就是历史上的那位女英雄,旷古未有,风姿傲立古今,人神钦佩
朱栩强耐激动心情,再次伸出双手,扶起秦良玉,笑道:“老将军不必如此,平身。”
秦良玉这才站起来,她足足有一米八,站在那,如同一座山般,无形中给人压力。
哪怕是朱栩,也觉得一阵气不顺,好在他还记得自己是皇帝,面容带笑的打量着秦良玉。
一身的软甲,风仪过人,远胜一般男子,脸上风尘仆仆,有着军人特有的浓烈刚硬冷冽之色。
朱栩暗暗点头,又看了眼马祥麟与张凤仪,都是人中龙凤,姿态不凡。
“来。”朱栩深吸一口气,笑着摆手道:“朕准备了些茶水,给秦老将军,还有马将军夫妇接风洗尘。”
秦良玉抬手就要拒绝,却被朱栩拉住了手,带了一步,只好跟着进了亭子。
朱栩率先坐下,拿起茶会,翻过三个杯子,给三杯挨个倒茶。
马祥麟与张凤仪面面相窥,完全不明所以。
秦良玉也是有些疑惑之色,立着不动。
朱栩到好茶,坐在那,看着秦良玉笑道:“都坐,别人没有资格,老将军一家绝对有,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