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地上,一群男女席地而坐,在欢声笑语,推杯换盏。
朱栩想着之前遇到的难民,不禁的自语道:“所谓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概莫如是了”
“对于当今朝廷,在下可要说是失望之极,朝堂衮衮诸公,碌碌无为,尸位素餐”
“不错,崇祯以来,内阁空悬,科举停罢,东林先贤更是惨遭无妄杀戮”
“朝廷这次所谓新政,不过是掩人耳目,只为劫掠钱财,满足铜臭皇帝的罢了”
朱栩的话音刚刚落下,就传来一群忧国忧民的士子的议论声。
眨了眨眼,朱栩摸了摸脸,转头看向曹变蛟道:“铜臭皇帝,朕还有这个绰号”
曹变蛟微低头,没有说话。实则心底很清楚,遍布大明的“惠”字头商会,早就给皇帝打上了深深的烙印,这也是士林不耻,诟病的一个由头。
“你们可能还不知道,朝廷为了推动新政,强行抢劫士绅钱粮,在北直隶大肆抓捕士绅,已经天下大乱了”
“岂止,北直隶的几乎所有知府,知县都已经被抓了,大大小小的官员超过两百个”
“皇帝还有朝廷到底要干什么,是非要搅的天下不安,烽烟四起吗”
“今天是北直隶,明天就是山东,只怕后天就是南直隶,南直隶若是乱,只怕是要坏我大明的根基啊”
一群士子忧愤不已,最后是借着酒破口大骂,“昏君”,“庸官”,“昏政”等等,若不是他们自持身份,在名妓面前人要风度,粗鄙脏话早就骂出口。
朱栩摸摸鼻子,硬着头皮,在一片骂声中上前。
他想与士子们好好沟通,了解一下他们的想法。
刚刚走近,顾横波边上的婢女就眼尖的瞧见了,连忙在她耳边低语。
顾横波抬起头,目光看向缓步而来,掀开柳条的朱栩。
第636章 柳如是
在场的士子都不是一般人,能被邀请而来的自然都是熟人,所谓的才子佳人。
朱栩这么突兀的出现,让众人都是一怔,目光纷纷在朱栩身上打量。
朱栩从柳树后走出,抬头看去,除去婢女,随从只有八个人算是主角,一女七男,其中一个赫然是冒辟疆
顾横波连忙起身,上前,躬身道:“顾媚多谢公子。”
朱栩有些莫名其妙,打量了她一眼,道:“小姐何出此言”
顾横波自然没办法说是朱栩替他赶走了冒辟疆两次,轻轻一笑,又转身退了回去。
顾横波只一番的动作,让在做的其他几个男子都皱眉。
其中一个人神情微冷,旋即就站起来,笑着迎上朱栩,异常客套的道:“原来是媚儿的朋友,还不知尊姓大名”
对于这种皮笑肉不笑的虚情假意,朱栩算是见多了,神色不动的道:“小姓朱,字木羽。”
“朱慕宇”
来人暗自念了一句,并不知道是哪两个字,更不知道来历,脸上越发警惕了三分,道:“不知兄台从何处来,与媚儿如何结识,倒是不见兄台的名声。”
所谓的“名声”指的是文名,“不见名声”也就是名不经传,在书生之间算是一种轻微侮辱性的词汇了。
朱栩几乎没有与这类士子交流的经验,倒是没有听出里面的意味,笑着道:“初出家门,四处游历,听说这里有文会,冒昧而来,还望勿见怪。”
“原来是个毛头小子。”
龚鼎孳心里不屑,面上不变地笑道:“朱兄,我们这里唯有才名显著的士子方可参与,你还是请回,恕不远送。”
曹变蛟在朱栩身后,听着眼神冷漠。
龚鼎孳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个十六七的少年模样的人站起来,声音清朗的道:“孝升,不妨请这位公子来一坐,我们聊了半天,也想听听其他人的意见。”
龚鼎孳转头看了眼,微微皱眉,旋即嗮然一笑,道:“朱兄,请。”
朱栩已经感觉到龚鼎孳的敌意,笑了笑,来到人群前,抬手道:“慕名而来,还请大家不要见怪,今天的酒水在下请了。”
这里的都不是普通人,不差几两银子,闻言都没有在意,倒是冒辟疆嘴角微翘,他可以省一笔了。
朱栩一坐下,这才发觉,刚才喊他过来的,并不是一个公子,而是女扮男装的,模样娇俏,神态从容,坐在一群男子中间,竟隐隐是核心。
除了顾横波,冒辟疆,朱栩都不认识,但每一个都仪表出众,气质不凡。
几人中间有一个大桌子,摆满酒具,颇为精致,菜肴八个,菜少酒多。
朱栩暗自点头,这应该是现在士子阶层惯常的聚会方式了。
朱栩刚坐下,他身边的“公子”就抬手道:“刚才听闻公子叫做朱慕宇,在下柳隐,字影怜。这位是陈子龙,字人中,这位是冒襄,字辟疆,这位是龚鼎孳,字孝升”
柳隐挨个介绍,朱栩先是一愣,连忙抬手,都是客套的:“久仰大名。”
其他人都是矜持的点头,微笑不语。
朱栩看着这一群人,暗暗感慨,没想到在济南就遇到了。
这柳隐就是柳如是了,冒辟疆,陈子龙不用说,是江南四大才子,几年前复社闹的轰轰烈烈,就有他们,倒是这个龚鼎孳,朱栩多看了几眼。
他记得很清楚,历史上这位是有名的“贰臣”,闯贼来降闯,满清来降清,节操碎了一地。
柳隐瘦弱,盘腿而坐,一身青色儒衫,紧身而系,颇有些浊世佳公子的气质。
她神情颇为自如,有大家之风,介绍完,端坐的看着朱栩道:“我等在讨论朝局,诸多争议,不知朱兄有何看法”
柳隐倒是没有考校之意,只是热衷于讨论这些,她也时常自言,恨不生为男儿。
她没有,其他人,尤其是龚鼎孳与陈子龙,都面露认真的看着朱栩,显然是想要考校一番,确定有没有资格与他们坐在一起。
朱栩扇子横在双腿间,看着柳隐笑着道:“不知诸位刚才讨论的是什么”
“就是北直隶这次抓捕士绅,朱兄怎么看”龚鼎孳有些迫不及待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