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只因阿土伯的死,白河愁从未放弃过向他们报复的念头,只不过是暂时把它隐藏的更深了。
但要说到这样与百合两人明目张胆的主动找上夜家,夜魅冥虽未必知道自己与阿土伯的关系,但自己曾破坏过他们伏击月满楼的计划,最不凑巧的就是才惹上夜明珠那泼妇,万一去夜家时遇到她,就是再多两个脑袋也没把握能生离夜家。
心中虽是这样想,白河愁却将腰挺得笔直,以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语气斩钉截铁的道:“或许别人会怕了幽冥宗,我白河愁却从未怕过人哩,好,我就陪你走趟夜家,就算有千难万险,白河愁也一定会替妳讨回你的东西。”
百合轻盈的身躯微颤,白河愁无法看得见的那双眼眸中蒙上一层水雾般迷茫之色,刹那间芳心失措。
听到白河愁话的那一瞬间,师傅十多年来的教养,师门心法中的什么视世情无物,来去如微波突然似一下全都忘记了似的,这种与那个人一模一样语气的话自己竟然会从第二个男子口中听到
话虽出口,白河愁却无半点悔意,只因他敢肯定,虽然他和苏百合并没有交手,甚至对方和自己根本没有过招之意,但在爱情这无形的战场上,从见到这苏百合的一刻起,自己就已经彻底的被她打败了,且绝对无法凭自己之力挣脱出来。
这似乎就叫做一见钟情吧白河愁忆起在天香学院时学到的这一句成语,心中不由暗念。
和她比起来,夜家又算得了什么呢
百合微敛心神,眼前的这男子与那个人还是不一样的,仍带有一丝稚气,而且气质其实也是完全不同。他说话时永远都是那么温文尔雅,但语气却又充满自信,具有让人信服的强大力量;而白河愁却给自己另一种感受,他的说话似乎来自另一个世界,犹如天马行空,随意而又夸张,有些荒诞不真实,却又让人不禁莞尔。
“好吧,那跟我来吧。”
要不要去和师傅及月净沙说一声但百合的声音似有一种说不出的诱惑力,白河愁完全没有办法抵挡得住,一跺脚追着百合的脚步而去。
白河愁听到琴声的一刻,苏府内室中以月满楼的耳力自然也是听得一清二楚,就是月净沙也听得美眸睁大,世间竟有如此美妙的琴声
月满楼呷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眼望湖心小亭的方向动容道:“这是何人在弹琴苏兄,想不到自你夫人去世后你府内竟然还有如此精通音律之人”
苏轼亦呷了一口茶,放下杯后闭上双目,另一手放在膝上,手指随琴音的节奏起伏不止,却没答话。
琴音终止,苏轼睁开双目,见到月满楼正从门槛处走回,月净沙也将头转正,含笑道:“百合的娘抚琴是一绝,比起肖仙子的箫绝不逊色,当年我连她人都尚未见过,只是听了她的琴声就不由自主的喜欢上她,没想到百合对于音律更有天份,被西昆仑收为传人后,音律也精进如斯,她的娘如果能听到百合今天的琴声,亦当含笑九泉了。”
“岂止”月满楼坐回原位道:“依我看,百合的琴声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惜还未听到她吹的箫,不知那又会是怎样一种让人心驰神往的感觉。”
苏轼抚须大笑道:“不瞒你说,连我都还没有听到过她吹的箫声。对了,这白河愁是你从小收入门下的吗”
月满楼看了一眼月净沙道:“他是被人收养,与小女青梅竹马,当年净沙的娘难产,收养他的人出手相救,虽不能同时保住两人,却依青霜之意保住了孩子,我是极感他的恩德,这近二十年间一直有心还对方的大恩,却不料屠自然宁愿住在效外也不给我机会。”
“屠自然你说收养白河愁的是大地仙医屠自然”苏轼双手撑椅,差点站了起来。
月满楼不解的看着苏轼,点头道:“正是大地仙医,不过我也是在他临死时才知道的,他竟连我也瞒了近二十年之久,他开始又不愿白河愁涉足江湖,有意让他从文,竟把他送到书院读书。却不料白河愁对武道极有兴趣,小女又儿女心性,竟私下传他本门基本心法,待他和我发现时,已经迟了,而且我也发现白河愁对武学极有天份,生平罕见,所以默许小女传授,算是还屠自然昔日之恩。”
苏轼微吸一口气道:“屠自然是怎么死的”
月满楼微愕,声音转冷道:“不瞒你说,他是死在夜家夜魅冥手中的。”
“阿土伯是为了救我,逞强和夜魅冥动手,虽打跑了他,但阿土伯他,他旧伤复发。”想起当日之事,月净沙眼眶微红,禁不住伤心。
月满楼试探着问了一句:“苏兄莫非与屠自然有旧不过曾听说屠自然虽然医术了得,但生性孤僻,就算救人也是最讨厌对方婆婆妈妈,所以朋友极少。”
苏轼眨眨眼道:“我也是随口问问,只因屠自然当年曾为我的一位朋友治过伤,我的朋友至今仍念着他的好处,有心报恩却苦于再也找不到他的行踪,现在他死了就更没办法了。嗯,白河愁是从小被他收养的吗”
月满楼点点头,回忆道:“我记得青霜难产的那晚,我几乎整个人都要崩溃了,空有一身太初紫气却毫无半点办法,将附近三百里之内最有接生经验的产婆都连夜请了来,却个个束手无策,什么千年人参,雪山冰莲,只要救得了她们母子,我都在所不惜,但那些产婆却告诉我,产妇血崩,这些别人眼中的救命至宝对她们而言毫无用处,有些反而有害,除非她能活下来,倒是可以用作产后调养之用。”
月满楼感觉肩头一沉,却是月净沙将双手放到了他的肩上,眼眶红红的,如果不是苏轼在旁,恐怕已经哭出声来。
以手轻拍月净沙的小手,月满楼继续道:“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本来天气晴朗,到了晚上,从青霜开始难产之时忽然惊雷恶电,大雨倾盆,仿佛天都在落泪。当我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时,屠自然怀抱一个婴儿出现在星月门前,恰好我师弟从两百里外将一个接生三十年之久的产婆带回来,差点撞上了他,却被他知道净沙的娘难产,于是就不和我师弟吵了,说是他通医术,想试试能不能救人。”
月满楼脸上出现苦笑:“结果仍是不能同时救得下两人,老天注定要我只能拥有其中的一个。白河愁就是他当时抱着的婴儿,比沙儿只早出世三天而已,他的母亲听说也同样是死于难产的。”
苏轼嘴唇微动,缓缓点头,表示明白:“哦,原来如此,唉,老天原是如此残忍的,我想尽办法仍是不能化去百合她娘身上的九阴绝脉,她虽能奏出天悲地泣的琴声,我空自负平生智谋,却仍是只能坐看她逝世,却无回天之力。”
月满楼伤感的道:“我实是有负本门祖师所望,自青霜逝世之后,我本已停滞不前的武道又有突破,却意志消沉,毫无半点光耀本门之心,心甘情愿的躲在孤星城,连慕容师弟都劝不了我。”
苏轼伸出手来握住月满楼的手,沉声道:“逝者已逝,我们只能在心中永远的记住她们,但还有其他的事等着我们去做,哪怕是只为净沙贤侄女,你也不能永远都呆在孤星城,就是这圣京城,仍是有很多事需要你的。”
月满楼淡笑,笑中却仍带着三分伤感,道:“满楼已经没有壮志雄心,但如你所说,仍有些事是我必须去做的,比如要替屠自然向夜家讨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