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最讲身份地位,吃饭喝酒也不例外。
没半个小时,到三桌走了一圈,再接全排战士回敬之后,叶振邦已经头重脚轻,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叶振邦被陶安康架着离开包房的时候,没人敢看不起他。
除了他是排长之外,还与他的酒量有关。
满上有五钱的杯子,就算跟老兵打了折扣,两圈下来也是三斤老白干了。
再能喝的人,像这样空腹喝酒,也会被灌翻。
“班副,你没事吧”
“我没事,不用你扶,没事”叶振邦打开陶安康的手,“别管我,你进去喝,一定要喝高兴、喝痛快。”
“班副,你知道我的酒量,再进去,肯定得横着出来。”
叶振邦看了陶安康一眼,随即就笑了起来。“是啊,你比鬼魂差远了。”
“哎”陶安康叹了口气,神色黯淡了下来。
“鬼魂”是班里另外一个精确射手、也是陶安康搭档姜秉国的外号。虽然还没找到他的遗体,也没人把他的身份牌带回来,但是谁都知道,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与同样被列入“失踪人员名单”的蒋思辰、齐鹏飞一样,肯定凶多吉少。
“还能醉,证明还活着。”叶振邦掏出香烟的时候,顺带掏出了那个笔记本。摸了摸牛皮做的封面,战地少尉苦笑了一下,说道:“跟他比起来,我们算是非常幸运了。战场上像他这样的军人不计其数,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有另外一个人拿着这个笔记本,发出战士薄命的感叹。”
“班副,你说过,活着就是最大的胜利。”
“是啊,活着就是最大的胜利。”叶振邦点上烟把烟盒丢给陶安康之后,顺手翻到了笔记本的扉页。“知道这个地方吗”
陶安康瞟了一眼,随即摇了摇头。“你想把它还回去”
“与其成为下一个倒霉鬼的抒情道具,还不如把它还回去,让孤儿寡母记住曾经栩栩如生的亲人。”
“班副,听说你差点考上大学。”
叶振邦愣了一下,没有搞明白陶安康的意思。
“我觉得不是差点,而是考上了,只是没去报道。”
“什么意思”
“你开始说的话,像我这种连高中都没念完的半文盲就怎么也说不出来。”
叶振邦立即笑了起来。“半文盲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叫近朱者赤。”陶安康用夹烟头的两根指头指了下笔记本,“你打算怎么还回去,亲自送上门”
“你认得路吗”
陶安康摇了摇头,觉得没必要回答这个问题。
“既然你不认得路,加上台北的的士司机都歇业了,所以肯定没办法亲自送上门。”
“那就得找个人带路。”
“或者找个人替我们还回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叶振邦把目光转向了楼下大门内的吧台。
“谁”看到坐在吧台里算账的年轻女子,陶安康立即笑了起来。
“怎么样”
“很不错应该不到二十岁、最多十八,又黑又直的长发、朴素的装扮,想必是个很文静的女孩吧。只是坐着,看不出高矮胖瘦。”
“谁跟你说这些,我是说这个主意怎么样”
“找人帮忙”陶安康愣了一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找到自然最好不过了。”
“我也这么想。”叶振邦在衣服与裤子的口袋里摸了一遍,最后还把外套脱下来仔细摸了一遍,“你身上有烟没有”
“还有,你开始给我的。”陶安康把那包拆了的黄鹤楼递了回去。
“我是说没拆的。”
“先把这包抽了”
“给我。”
陶安康很是犹豫,因为现在大陆香烟、特别是军队的特供香烟是“硬通货”。
“想什么,给我。”
“班副,你要烟干吗”顶不住叶振邦的压力,陶安康从掏了一包出来。
“就一包了上次不是有好几包在你这里吗”
“是啊,都抽了。”
“你一直着我,抽的都是我的烟,你以为我不知道”
陶安康咬了咬牙,从另外一个口袋里掏出了第二包黄鹤楼。“就这两包,真的没了。”
“真的没了”
“得,还有一包。”面对叶振邦,陶安康很不情愿的从衣服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了第三包黄鹤楼。“这下真的没了,这是我的老底了。”
叶振邦呵呵一笑,说道:“这么说,你要我亲自动手”
见到叶振邦要动手,陶安康赶紧从另外一侧的内衣口袋里掏出第四包黄鹤楼。“这下真真正正的没了上次搞了四包,全在这里,我一直没舍得抽。”
“你小子”叶振邦笑着摇了摇头,接过四包香烟,说道,“算我借的,能活着回去就十倍还给你。帮我拿着衣服。”
陶安康接住衣服,对向楼下走去的叶振邦说道:“班副,能够活着回去的话,我给你买四条,抽死你”
叶振邦没有回应,只是高高竖起了右手中指。
四包军队特供黄鹤楼能换四袋十公斤的面粉,相当于一家三口一个月的口粮,足以让任何人顺路带个信。
“我可以帮你这个忙,但是不能要你的东西。”
“为什么”叶振邦看了眼回到手边的四包香烟。
那个年轻收银员确实很文静,给人一种很脆弱,仿佛风一吹就要倒、手一碰就要碎的感觉。
柔弱女子
“因为太贵重了,而且你们帮了我们不少忙。”
“那是军管会的事,与我无关。”叶振邦朝大厅另外一端,正在跟老板娘交谈的屠正富看了一眼,回头对年轻女子说道,“他是他、我是我,而且我不想欠别人东西,所以你一定要收下。”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