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所剩不多的手下再次变阵,把宋阳一行接应进来。苏杭第一个迎上去,可什么都没说,只是拉起了宋阳的手,放在自己脸颊。
琥珀笑着:“回来了很好。”
两个女人都没问宋阳此行成果如何,只要他回来就好。
别人不问,宋阳自己说,神情欢愉:“没办成,打到最后才知道,他没跟着一起跑出来。”
北门前打得如火如荼时,宫中也草草收拾完毕,由青牛、羽林两卫精兵护送着,打开宫门开始逃难在睛城西郊,三十年前建起了一座皇家别苑,虽然比不得燕宫气象,但也基本能当作备宫来用,大队人马出宫后向西而行,结果正中埋伏,迎头赶上叛军与乱民的大队,混乱厮杀中;顾、帛、李率领精锐直击要害,就凭他们的力量还是不够;所幸还有宋阳率领着三百死士他们这一路不止宋阳、人人都是疯狗
让人失望的,只是一座空辇,景泰没随大队一起出宫,反贼们用人命铺路打了进去,但正主不在
行刺的行动,反贼只是一时得势,毕竟两卫精锐且势大,在混乱一阵后稳住阵脚,几个贼头见势不妙、且景泰不在,打杀一阵就联袂撤走,赶来北门,李明玑则返回漏霜阁,前后所有的行动,她都遮面容、变身形,并未暴露形迹,她打算继续蛰伏睛城。
二傻不知道宋阳干啥去了,不过也挡不住他纳闷:“没办成你还这么高兴”
不料,宋阳忽然笑了,他满身满脸的鲜血,一笑异常狰狞,不止他,顾昭君、帛先生两个也一起笑了。
二傻都急死了,一个劲地追问笑什么,宋阳最后也只说了句:别问了,不是有趣的事。可他一说完,居然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外面血腥厮杀,反贼相顾大笑,琥珀不再等,一声令下,武功好的背起不会武的,开始撤逃。瞎子只觉得肩膀一紧,被人背负起来,忙不迭谢道:“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南荣的左手拉着侏儒、右手扶着萧琪,口中淡淡回答:“不用谢,你帮我放火,我救你应该。”
女子身上本来有芬芳香气,可南荣刚刚冲杀回来,全身鲜血腥膻刺鼻,所以瞎子没闻出她是谁。听她一出声瞎子无可抑制地打了个哆嗦,睛城日子里着实被她恐吓惨了,结结巴巴道:“南、南大家,放我下来自己走吧”
阿九再度传令,残余的两院僧兵与国师护法,拼出全力掩护师尊出逃,随后又结做肉盾阻挡城中追兵。他们对国师的忠心,远远不是能用性命衡量的。
出城之后,琥珀身边还跟了寥寥几个和尚,琥珀心情不错没取他们的性命,只是命他们就此止步,等混乱过后再回大雷音台。
阿夏手下的武士几乎打光了,但逃到安静处就和宋阳告别了,与北门燕军开战可以算作是乱城中的误会,但就此逃离大燕,就让误会无法解释了,阿夏和回鹘主官要留下来。
告别的空子里,二傻红着眼圈吹响口哨,把刘五放进郊野,大鸟目标太大,根本没法和他们一起逃难。最终宋阳这一行,就只剩下奇士、反贼、苏杭琥珀、胡大人和手下幸存下来的几个使节官吏苏杭被宋阳揽住腰,几乎足不沾地,由他带着向前飞纵,仰头看着他的下颌:“你在笑”
待宋阳点头,她叹了口气:“景泰还活着,你不该开心。”
宋阳的笑容却更盛了些:“我尽力了,可有些事情就是办不成,和算计、能力全没关系,谁也怪不得无妨,来日方长,下次再来就是了。”
伏在宋阳背上的琥珀嘶哑一笑:“我儿子”
这时,负责押队的罗冠忽然吐气开声:“何人”叱喝同时长弓已满,遥指前方,所有人都停下脚步如临大敌。
悉悉索索的草叶响动,一个脸上涂满白垩、身着华丽衣裙的男人从草丛中站了起来,姥姥。
姥姥顾不得理会旁人,目光转动半晌总算找到了主人,脸上尽是欢喜:“杭姐儿没事,这可托了佛祖的保佑。”
苏杭笑嘻嘻地,从宋阳怀中跳回地上,对身后同伴道:“我的人,咱们都跟他走。”
景泰本来是要随大队人马出宫的,大火烧过来皇宫会化为灰烬,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哭闹过后勉强打醒精神,带人去做出逃前的准备,这个时候不能再讲究帝王尊贵了,越是皇帝,就越得压得住,不料他刚下城楼,太监小虫子忽然跑到身边:“呼呗啊喝呀呢嘿噗呸”
护在皇帝身旁的青牛卫主官当时就急了,前面他一个字没听懂,但最后一声分明是啐万岁,当即呵斥:“发疯了么,滚开”说着,扬起大手欲打,如果面前不是皇帝贴身太监,他就拔刀子了。
但意料外的,景泰听到这串怪话,神情陡显惊讶,伸手阻止侍卫,低头吩咐小虫子:“你再说一遍。”
一字一顿,小虫子重复。
从头到尾全是语气词,每个字都没有实际意思,九个字串在一起更不存任何意义。但就是因为没有意义、毫不相干,绝不会被误打误闯地说出来,除非刻意去背记。
一样的咒语,景泰也会背,从小就会、好像记事开始,他就背得滚熟了国师说:有朝一日遭遇围困,对你讲出这九个字的人完全可以信赖,他会带你活命。
景泰愣住了,还不算生死关头吧,他没想到那个人会来,更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小虫子。
小虫子有些怯生生地看了侍卫们一眼,小声对景泰道:“万岁,您跟我走。”
在和禁卫主官、几位朝中重臣、内宫主事打过招呼之后,大队人马依旧打起皇帝的旗号浩荡出宫,景泰自己却随着小虫子走了,甚至连一个侍卫都没带。小虫子说得明白,带多少人都可以,但除了万岁一个,其他人跟来多少、死多少。
大火自南而至,已经烧过了围墙小虫子站在御花园青莲池旁,对身旁的景泰道:“万岁等我片刻。”说完,扑通一声跳进水池。
皇帝家园子,水池决不能太深,平日这里来来往往都是贵人,万一哪个失足落水,淹死了可不得了,小虫子不过是个孩子,身材矮小,但在水里还能露出肩膀。一只手捏住鼻子,沉下水去在池底摸索片刻,仿佛找到了什么机括,用力一掀,只听扎扎的闷响,水位迅速下降,只片刻功夫小小池塘就被倾泻一空,泥泞池底,正中央露出一只大洞,借着火光,隐约可见一排长满青苔的台阶,弯弯曲曲不知通往何处。
小虫子招了招满是泥巴的小手:“请万岁移驾”
景泰笑了:“逃难呢,少文绉绉了”说完,也不顾龙袍威严,跳进泥沼,沿着湿滑台阶向下而去,小虫子断后,跟在皇帝身后下了几阶,又从石壁上摸索出只铁环用力一扭,扎扎声再起,入口关闭,同时池水源头开闸,很快青莲池又被注满,恢复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