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几个时辰了,再掉头马匹陡一个来回,马匹都该受不了。伍长摇摇头没说啥,他生怕自己的手下听说没危险,会不管不顾立刻掉头。
这帮狼崽子,打仗不要命,但性子一上来就不听命令,伍长也没辙。
副官好像看出了什么,又皱眉追问了句:“你到底怎么了”
草原蛮子说话直来直去,对上级也不会多客套什么,伍长用狼眼瞪他:“少废话,屁事没有”
“我不信。”副官的爹是犬戎牧民,娘是从沙民中抢来的女人,带了一半的沙民血统,所以脾气比着普通犬戎人更直愣。
伍长大怒张口欲骂,可是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大吼,旋即轰轰巨响惊人,远远望去,莽莽荒原中一道烟尘扩散,仿佛有什么可怕巨兽受到惊扰,正用踩碎大地的沉重步伐,向他们猛冲过来
狼卒吃惊不小,完全下意识的,手中缰绳一紧放缓前冲的势子,不过片刻后他们就看清了,来得哪是什么巨兽,不过是个人罢了。
虽然疾奔之中声势惊人、虽然脚步落地轰轰大响,可终归是个人,再看他手中的刀子那么小小一把,用来剔牙的么
不等伍长传令,半个沙民的副官就把喉咙一紧,仰头发出一阵刺耳狼嚎。
犬戎士兵被称作狼卒不是白喊的,每逢作战,所有人都会纵声长嗥,狼嚎,就是他们的催战鼓、夺命号,嘶吼中杀人、或者被杀。
副官长嗥,所有儿郎同时引颈附和,二百多个充满血腥的声音汇聚一起,天空都仿佛随之一冷旋即副官放开缰绳,纵马应向宋阳,另有四十余骑集结,随他一起冲锋。
就在副官发动之际,犬戎队伍中还有另一个人也同时动手,身体一纵从骑坐变站立,双脚弓步稳稳站在马背上,手中长弓如满月,只用半息功夫就完成瞄准,旋即弓弦嗡鸣箭矢破空尖啸,激射宋阳。
射箭要以腰马发力,骑在马上射出去的箭总是发飘的,只有普通士兵才会这么做,草原上真正的好箭手引弓时,都是站着的便如此人,立于马背引弓劲射,既不失机动又能爆发全力。
骑兵奔驰的再快也不及箭矢的速度,副官听到身后的弓弦声就知道是星簇抢了自己的猎物,头也不回的怒声大骂:“草你妈”
骂声换来了第二声弓弦嗡鸣,谁骂自己星簇就用弓箭教训对方,自家伍中的副官也不例外,只不过这一箭在出手前被星簇撅掉了箭头,副官不会真正受伤,不过满弓蕴下的力道,让他疼得呲牙咧嘴一阵总是没问题的。
所有事情都发生在片刻之中,第一支长箭激射而去,正掠过副官身旁,直指从对面奔袭而来的宋阳;第二支没有锋锐的长箭刚刚离弓,射向副官的后腰。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又是一道弓弦颤动声音稍显怪异的是,这声嗡鸣稍长。
旁人都听不出什么,一辈子都和弓箭打交道的星簇却大吃一惊他听得明白,不是一声,而是两声连在一起,所以才会显得声音长了些,这便是说,有人拨弓、两射
来自宋阳背后的两箭。
第四卷 朔时月 第二十六章 神技
来自宋阳背后的两箭。
毫无花俏,但准头拿捏得恰到好处,分别撞飞了犬戎星簇射出的两箭。
星簇神情一凛,调运目力向着前方眺望,视线尽头,一个修长人影手挽长弓,正伫立于月下,遥遥向他挥了下手罗冠现身。下一刻里罗冠忽然又一拨弓,第三箭应声冲起,直奔星簇面门
相比于前一世那个天地也毫不逊色的,中土世界从不缺少杰出人物。各行各业每一个领域,都有宗师巨匠。而所有这些出色之人,所以能成为一方翘楚,都有三个共同之处,一是天资卓绝、二是苦里求真,第三、也是最最重要的一重:他们都热爱自己的行当。
最简单的例子,能成棋圣之人,一定是爱棋之人。
就说火道人,他以火称尊,论到放火天下无出其右,而抛开那些成就、虚名不谈,侏儒老道天生就喜欢放火。小时候不放火睡不着觉,长大了不放火吃饭不香。
罗冠也是如此,嗜武成痴尤喜弓射技,见到对面蛮兵中有不错的箭手,一时技痒出手邀战棋圣走在大街上,看到几个老人家围拢在一起下棋,说不定也会走过去抻着脖子看一会儿,仍是那个道理,他们喜欢做这件事。
罗冠第三射箭速惊风,星簇根本来不及反应,箭矢就稳稳掇中了他的印堂星簇心中一冷,只道性命休矣,却不成想这一箭射中时全没有一点力气,打中额头的感觉,比着一片落叶扫过也不会更重。
这只是罗冠的游戏罢了,可星簇却道对方的箭力有限。毕竟双方距离遥远,星簇以己度人,他若全力出箭也就勉强够到这个距离。
性命还在,没能射死我便该我出手了,星簇翻身下马马背终归不如大地稳当,对方也是行家,星簇要出全力,不敢再耍那些无聊花样。
伴随一声大吼,星簇引弓、连射。一时间弓弦震颤不休,利箭破空声大作,短短两个呼吸之间,星簇箭壶清空,二十八支飞矢尽数破空而去。
二十八支箭中大半是掩护,以防对方会故技重施以箭破箭,只有九支箭是星簇真正的杀招绝技,九子连环,稳稳锁住敌人闪避的一切角度。
星簇满意极了,巨狼后裔果然是遇强则强。这是他最出色的一次发挥,在他眼中罗冠已经变成了一个死人、身体被九只利矢洞穿的死人。但是当飞箭临头时,远处的那个人影忽然恍惚了一下,以星簇的目力,甚至都没能看出他究竟动没动,真就是模糊了一下,等对方身影在目光中再度清晰之后,星簇射出的飞箭尽数落空。
罗冠不是神仙,不会化身做影,他的恍惚仅仅是因为退身躲避、踏步返回原位的身法太快、快得好像不曾动过。
罗冠笑了,放开声音对星簇喊了声:“还不错,看我的。”
星簇听不懂汉话,但他能听出罗冠语气中的笑意,当耳中笑声飘散的刹那,星簇眼中遽然金光暴现阳光不止星簇,在场的所有蛮子都想不通,子夜时分怎么可能会有阳光
灿灿神箭,烈日之弧。罗冠真正出手
与敌人一模一样的,也是二十八支长箭,但却不分先后,没人能分得清,究竟是他手速奇快、弹指数十射,还是他的长弓特殊、能够一把抓、一次放出近三十箭。
若是前者,怎么可能只有一声弓弦震颤,不长不短、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楚;若是后者,为何每一箭都准头惊人
一片灿灿弧光震裂夜空,每一道阳光璀璨之下,就是一条性命凋零所有在马上羁押着女子、俘虏的狼卒,尽数中箭、丧命。
艳阳箭射中身体的时候,响起的并不是金铁切入肌理的声音,而是大力轰动、压爆空气的巨响,好像爆竹,却远比爆竹更响亮,也更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