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中躺了两个人。
沙民的生活本来就艰苦,而白音一族当年远离家园另觅栖息地,活得自然就更难些,吃肉对于他们来说绝对是一种奢侈享受,沙王是看在大家连续十几天的迁徙太辛苦,为了振作士气才传令全族,让大家吃上一顿好的。
既然是享受,又怎么可能会有剩下的而且白音内部团结谦让,烤肉本就不够吃,根本没有人会偷偷摸摸再为自己藏上一块。是以偌大营地,泱泱数万蛮人之中,就只有一块烤肉被保留了下来瓷娃娃藏在袖子里带回来的下酒菜。
尸体动作极轻,的确不会惊醒任何人,可是若有人还没睡着呢
谢孜濯睡不着。
本来就精神衰弱睡眠不佳,今天又得了个惊人消息,她又哪还能安然入梦躺在毯子上不停地胡思乱想,想他去哪了;想他能不能平安离开荒原;想他会不会再像第一次相见时那样、凭空出现神奇地救出自己;还想若能再相见,自己应该对他说什么、他又会对我说些什么呢
虽然睡不着,但她也是闭着眼睛,尸体入帐前后不曾发出丝毫声音,瓷娃娃并未察觉异常。
不过过了一阵,她便觉得不妥了,不是听到、更不是看见了什么。很难用语言描述清楚,只是最最单纯、也最最原始的感觉,谢孜濯耳中一片寂静,可她就是觉得,帐子里多出了什么。
她继续维持着呼吸的平稳,轻而又轻地把眼皮撩开一线,只见一道人影正蹑手蹑脚走到帐篷角落,伸手拿起了她偷回来的烤肉。
偷肉的贼谢孜濯倒不怎么害怕,只是觉得奇怪,这个人怎么知道我有肉
还不等她再想什么,尸体已经站了起来。
帐篷中很黑,凭着谢孜濯的目力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可是大概轮廓还是能看清的,那个人的身形何其熟悉,她又怎么会认不出来
刹那,谢孜濯一下子呆住了。整整一个晚上,想的所有事情都与他有关,甚至就在片刻前还在琢磨,再见面时该如何打招呼,可现在真的见到了,瓷娃娃从脑中到心中全都变成了一片空白,四肢百骸全都在用力,却偏偏又仿佛使不出一丝力量。
是老天爷恶作剧还是他特地跑来开玩笑他怎么找到我的他不是找我的真的是来偷肉的
激动、惊讶变成了纳闷、疑惑,谢孜濯眼睁睁地看着宋阳,拿了块烤肉欢天喜地地、鬼鬼祟祟地向外走去。
尸体现在简直要开心死了,拿着烤肉心满意足,脑中琢磨着待会儿要给帐篷做个记号,这家人喜欢藏肉,明天晚上自己再来一趟,说不定还能找到好吃的,伸手掀开门帘,依旧没发出一丝声息,正准备迈步离开,全没想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你先别走。”
声音很轻、很低,带了点哭腔、还有些颤抖。
尸体足足吓了一跳,做贼被抓到可不是妙事,何况正处在蛮人营地中,拔腿就要逃跑,但身体动了动,他又强行忍住了对方说的是汉话,他听懂了。他是冲着肉来的,不在乎帐子里住的是天仙还是罗刹,所以进来后也没去仔细端详主人家,自然不知道这里住着汉人。
停步只是因为大家都说汉话,能够沟通,至少他得弄明白自己现在究竟在哪里尸体深吸一口气转回走回来,映入目光的,是个身体纤瘦、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好像个瓷娃娃的少女。
尸体压低了声音,语气森严:“你不可喊叫,否则诶诶”还不等他说狠话吓唬人,瓷娃娃就爬了起来,也分不清她是在笑还是在哭,不由分说走上前,用力拥抱了上来。
刚才只看身形瓷娃娃心里还有些忐忑,如今听到了声音,就再笃定无比绝不会认错人。真就好像做梦似的,先看到了个影子、再听到他说话,谢孜濯伸手向前,其实也没想着去抱住他,只是情不自禁想要摸摸看他是不是真正的存在,不过双手伸出去后,摸一摸也就自然而然变成了一个满满拥抱。
尸体可傻眼了,被瓷娃娃抱着也不好乱动,只能高高举起烤肉呆呆站在原地,心里觉得对方还挺热情的
很快,瓷娃娃笑出了声,放开宋阳正想说什么,没想到睡在不远处的班大人被他们惊醒过来。
老人家,睡梦总不如年轻人那么结实,稍有点动静就醒了,班大人昏昏沉沉,恍惚里看见帐篷里多出来一个人,想也不想立刻大吼:“有贼”
喊声响亮,尸体再不敢多呆,挣开瓷娃娃转头就跑,谢孜濯哪拦得住付老四,恼羞成怒之下她一样想到没想,回头就给了班大人一拳:“不许喊”
以瓷娃娃的力气,打出的那一拳实在没有伤害可言,而班大人刚刚睡醒,半睡朦胧外加老眼昏花,连谁打自己都没看见,只知道自己挨了不疼不痒的一下子,不过班大人这一辈子大官不是白当的,反应奇快立刻改口,不再大喊有贼而是怒吼:“有刺客”
瓷娃娃顾不得理会老头子,但宋阳跑得太快,她又哪里追的上唯一能做的也仅仅是:俯身抓起宋阳逃跑时掉落在地的烤肉,快步赶到帐外,使出所有的力气,把肉扔向已经窜出好远的宋阳,大声喊道:“带上这个我认得你,明晚一定再来”
不知是那句我认得你起了作用还是尸体舍命不舍肉,特意停顿脚步,接下烤肉又深深看了谢孜濯一眼,对她点头后迅速逃离这一番连喊带跑动静实在不小,附近蛮人都被惊动,很快营地就乱成了一团。
“来的是宋阳”天亮之后,班大人坐在大车上随队前行,老脸上尽是惊讶:“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班大人遇刺后,营地里乱了一阵,但黎明前夜色厚重、宋阳又身手敏捷,最终逃出生天,沙民没能摸到他的影子,事后沙王还特意把班大人和谢孜濯找去,仔细询问当时的情形。老头子当时的确啥也不知道,完全实话实说,沙王不得要领只得把事情先放到一边。
等白音再度启程向北迁移时,瓷娃娃才把真相告知。
对班大人的疑问,瓷娃娃笑着应道:“那时候估计沙王会来问话,我觉得您什么都不知道,反倒更好些。”
班大人能明白她的意思,先点了点头,跟着又仔细看了看谢孜濯:“笑得这么甜我以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