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除了讨论狼群,沙王还把这个解释交代了下去,要长老们回到各部去和族人说清楚。
解开了第一个问题,又冒出了第二个问题,这次是班大人开口:“何必如此麻烦,在蜥蜴巢穴里你直接杀了他灭口不就是了,就像杀桑普祭祀那样。”沙王亲自率领勇士追入蜥蜴巢穴,追随在他身边的都是最最忠心之人,那个时候沙王杀了宋阳,全不虞泄密,事情也就会被永远捂住,比起现在还要编借口哄骗族人,省事得多也高明得多。
“先说桑普,他并非死于我手,他是自杀。”沙王解释了一句:“再就是,我一直都想抓住宋阳,这一重没错,但我从没想过杀他,抓他是怕他落在沙主手中。”
说着,沙王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因被误会而显出不悦,继续道:“白音和其他沙民、和汉人都不一样,有些事情不是我们不懂,只是我们不愿做。白音脱离大部独立出来,也是一样的原因若今天我杀他灭口,当年我们又何必历尽辛苦,独自迁徙到远方”
沙王的话里牵扯到白音与其他沙民的纠葛往事,具体的没有多讲,但他的意思帐中其他几人都能明白。
“再说我,”沙王指了下自己:“我的老师是汉人,否则我也不会讲汉话,他临终前曾对我说过,如果遇到汉人一定要小心警惕;可如果他们真的是落难之人,能帮就帮一把。能明白沙民对汉人没有恶感,而我对汉人,另外还会多一份亲切。”
“最后再说你,”沙王望向了宋阳:“你为了不相干的白音小娃甘冒奇险,我若还想杀你灭口,那也太”说到这里,他皱起了眉头,看样子是汉语不熟,让他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干脆用蛮话接着说了下去,说完他看向班大人,盼着老头子能帮他翻译下。不料老头子全不买账,冷哼道:“少看我,我不管。你不是会说汉话么,自己说啊。”
沙王干笑了几声,对宋阳无奈道:“反正大概是那么个意思,你能明白就好。”
宋阳点点头,沙王又换过了话题:“你救下了一个娃娃,还发现狼群的线索,这些都是大大的功劳;不过,你也货真价实杀了白音几十位勇士,犯下了大罪。和汉人不同的,白音族内从没有功过相抵一说,立功之人当享受全族爱戴,可犯了罪也非得接受惩罚可不,这是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规矩,我是族长但也不能更改。”
班大人翻起眼睛,语气不善:“什么意思,直接说就是了。”
沙王平静应道:“你们继续跟随大队,所有人都会把你们当做贵宾,直到大雨降临、天水洗罪。宋阳若能脱罪,以后要继续留下来做贵宾还是离开白音重返家园,你们自己决定,若是前者就不必说了,若要回家又怕路途艰险的话,白音会奉上勇士沿途护送。”
瓷娃娃见识过沙民的天水洗罪,当即就摇头道:“不行。”
沙王的回答却更加坚决:“不行也得行,这已经是宋阳最好的结果了。”跟着他声音稍缓,又补充道:“也不用太担心,下次天水洗罪,我会选一场真正大雨,不会中土停歇的。”
天水洗罪分作前后两个部分,最要命的是前一步,在沙漏计时的时候大雨不能停歇,否则全部问斩,这个过程干脆就是听天由命;至于后一步,四人搏杀幸存者脱罪,对宋阳倒没什么难度,凭着他现在的身手,杀死三个沙民没太多问题。
沙王的决定也是沙民的传统,全无更改和讨价还价的余地,三个人也不再多说什么,就此返回住处,不过刚回到他们自己的帐篷,班大人好像想起了什么,又急匆匆地去返回王帐,不知和沙王去说什么。
过不多久班大人回来,在他身后还带了四个白音青壮,几个人一起动手,很快就帮他建起了一座新帐。班大人指着新帐篷对两位同伴道:“我自己住这里,晚上没事别来打搅我。”
瓷娃娃有些窘,宋阳觉得这样也不是个事,笑道:“还是住一起吧,好多事情我还都不明白,得要您老指点。”
“屋里有男人,我睡不着。”班大人冷哂:“再说我没什么可指点你的,有什么事情你问她去,少来烦我。”
这个时候有沙民来访,一对年轻夫妇带着宋阳救下的那个娃娃,来拜谢他的救命之恩。
班大人还对沙王会汉话耿耿于怀,甩了句:“沙民都会说汉话,不用我做通译”溜达着返回自己帐篷了。
剩下的人没办法,只能用手比划着费力沟通了
小娃的父母已经在蜥蜴偷袭的时候丧生,现在的年轻夫妇是他的叔叔婶婶,以后会抚养小娃长大成人。沙民不擅言辞,尤其那个叔叔,对宋阳的感激深重,但翻来覆去也只有那几句谢词,随后一定要让宋阳给小娃起个名字。沙民习俗特殊,族中小娃要满两岁才能有正式的名字,现在这个小娃还没名字。
宋阳想也不想:“阿斗。”
年轻夫妇致谢后,口中反复念叨着阿斗,阿肘、阿狗离去了,谢孜濯问宋阳:“阿斗古怪的很,有什么出处么”
宋阳搔了搔脑袋:“出处肯定是有,就是现在还想不起来。”
自从怪蜥袭击营地,沙民就暂停了行程,一直在原地扎营,而且最近几天也还会继续住下去,等打掉狼群再启程。
宋阳被蜥蜴打得浑身是伤,且体力消耗巨大,此刻终于安定下来,进帐后好歹吃了些东西,甚至连话都没能再说几句,就再也坚持不住,倒头沉睡了过去
昏天黑地的一场大睡,过去不知多久,直到外面传来震天动地的呼喊声,打碎了宋阳的好梦。
第四卷 朔时月 第六十三章 马鞍
宋阳一惊而醒,耳听外面乱成了一团,迷迷糊糊地还道出事了,腰腹用力一跃而起,结果牵动全身上下好几十个伤口,惨叫了半声又跌回到毯子上。
正守在他身旁的谢孜濯吓了一跳,忙不迭安慰道:“没事,莫惊慌,太平的很。”
刚才的动作太莽撞,宋阳疼得眼角直跳,不过因疼痛刺激,脑筋随之清醒了不少,由此分辨出外面虽然吵闹不堪,但沙民的呼喊里饱含喜悦,大人孩子都在欢呼。
宋阳奇道:“怎么回事”
谢孜濯应道:“还真有狼。沙民的斥候找到了狼群,正如沙王猜测的样子,戈壁上许多狼群都合到一起了,规模空前,而且还在有狼群加入前天一早斥候回报,沙王带了大军赶去,这才刚刚回来,听说是打了大胜仗,偌大一个狼群被他们彻底打散了。”
宋阳有些疑惑,并非打狼而是时间:“探子回报、前天出兵、现在回来我睡了多久。”
谢孜濯竖起了四个手指头:“快四天的样子,你还真争气,现在别说沙王、沙民,就连我都有点相信,你有嗜睡怪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