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战刀挥舞如风,金铁交击的声音早已连成一片,仿佛永远不会停息。
只能抵挡、无法躲避。根本无处可躲,且他也不能躲,自己的后背还依着另一个人,我若踏开半步他就会变一朵血莲蓬。
不过短短的片刻功夫,却仿佛七生九世般漫长;不过是挥舞战刀,却仿佛倾覆三江五湖般吃力,但真正让宋阳难以忍受的,却并不是生死一线、几乎毫无希望的困境,而是胸中的重重憋闷。
龙雀霸道,讲求血性张扬、杀中问道。大开杀戒才是它的进取之路、血海扬帆才是它的本性所在。宋阳记忆丢了,但这门凶戾功法并未消散,仍在他身体中蛰伏,此刻宋阳只求保命顾不上杀人,与龙雀本意背道而驰,胸中不觉憋闷才怪。
宋阳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甚至他隐隐怀疑,在敌人利刃加身之前,自己的胸口就会先爆裂开来,那份郁郁越结越重,压得他心慌气短。
就在此刻,众人眼前猛然炸起一道强光,狂风卷扬而起,吹得人几乎站不住脚,旋即一声惊雷砸碎昏黑天地,天上巨响轰鸣,仿佛天兵骑阵从头顶隆隆踩过;云下暴雨轰动,其间还夹在冰雹,打在身上、脸上锥般刺痛。
反常天气,冰雹只有夏天才会有,何曾在秋天降下过,可更让人吃惊的是,雷声滚滚之中,陡然一道紫弧探出乌云,不偏不倚直直轰中白音不久前竖起的那杆大王旗
旗杆的哀鸣尽被雷霆怒吼遮掩,瞬间化作飞灰,只剩下焦黑半截。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白音战士脚下微缓,更让大族沙民惊骇欲绝大旗竖得奇高,实在太醒目了,即便沙民大族在冲锋前都隐于沙团、目力受到影响,他们也能清晰看到那杆王旗。
沙主的军队当然不知道白音竖起大旗的用意,当他们远远看到大王旗时,心中大都理解成:白音有意投降,不敢、至少不愿和沙主大军交战,若决意死战又何必挂起我们的王旗
不过在以为白音投降时,沙主大军并不觉得如何振奋,倒是欣慰更多一些。传承了千百年的同族之谊,不是几十载光阴就能尽数抹掉的,打从本心而论普通的沙民战士也不愿和白音开战,如果白音能投降,无疑是最好的结局。
可是沙主的命令出乎意料,对方明明露出臣服之意,还是传下了屠灭之令。
屠杀投降的同族让人费解,大军虽然奉命行事,但每个人的心思里,都藏了一份不痛快而此刻大战刚起一声惊雷斩落王旗,便是神灵之怒吧
趁着身旁敌兵疏神、手上的攻杀之势稍顿的空子里,白音沙王皆尽全力,以蛮话疾声大吼:“沙主无道天雷谴责。杀”
不需要激昂言辞,只消一个简单解释。刚刚那一道惊雷便足以将所有白音战士的热血煮沸。几个呼吸过后,虎狼白音终于冲到近前,一鼓作气杀入敌阵
士气此消彼长,沙主大军的前锋几乎一触即溃,围拢在宋阳和沙王身边的敌人很快被白音战士冲散,两个人压力大减,算是暂时保住了性命,可还不等宋阳松一口气,白音沙王忽然趴到了地上,摸摸索索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宋阳纳闷:“牙掉了”
沙王一贯有问就有答:“刚才喊的太使劲,把哨子给啐出去了。”
宋阳不知道什么哨子,想要再问忽然一个敌卒不知从哪里冲出来,手中长戈如蛇,直刺向他的心口,宋阳想也不想,脚下跨步避开长矛,跟着手中战刀一挥,将其砍翻在地。
战争残酷,每一条被困于战场的性命都变得微不足道,敌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惨死,而在白音眼中一向脾气温和、心眼善良的宋阳,在刀锋染血、终于杀死一个敌人之后,却情不自禁地笑了一声真正的情不自禁,斩杀一人,心胸忽地爽快万分,郁郁一扫而空,宋阳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但他听得清清楚楚,自己这一声轻笑,仿若恶魔般邪佞。
第四卷 朔时月 第七十五章 入魔
在冲入敌阵之前,白音沙王把一样东西放进了口中,当时宋阳还曾问他吃啥呢,并非什么吃食,而是一只娃娃小指粗细、长不过半寸的木头哨子。
哨子很小,含在口中也不影响说话,但刚才沙王心情稍有激动,吼喝全族时一不小心把哨子给吐了
差不多就在宋阳为杀人而欢喜诡笑同时,白音沙王也从地上摸到了哨子,好歹就着雨水冲了冲又重新塞回到口中,起身后还不忘皱眉问宋阳:“怎么笑得这么邪”
此刻白音战士层层推进,已经护住了沙王和宋阳,两人暂时脱险,这才能说上几句话。
宋阳也被自己的笑声吓了一跳,耸了下肩膀:“我也不晓得你吃的到底是啥”
沙王用牙齿咬住哨子末端,咧开嘴巴对宋阳一笑,等若把哨子展示给他,宋阳更好奇了些:“哨子这么小的东西,吹得响么”
舌头一卷,沙王把哨子压入口中:“响亮的很,就算漫天惊雷也压不住它的声响不过你们都听不到”也不解释什么,又把话题转到宋阳身上:“杀人以后,你笑得很快活的样子,还杀不杀”
战场厮杀只有你死我活,哪有什么正义邪恶全不用矫情什么,宋阳只问本心,闻言笑逐颜开。沙王见状哈哈一笑:“随我身边,一起杀顺便比一比。”
说完,沙王转头对身边的战士传令几句,集结于附近的白音立刻整队起身,借着先前振起的气势,继续向敌阵发起猛冲,顶在在队伍最前列的,正是沙王和宋阳两人
神眷武士必须冲在最前,正如白音沙王自己所说,他敢冲,儿郎们就敢疯
不久前的一声惊雷,闪电怒劈大王旗,让两军士气判若云泥,由此第一次对冲,沙主军队立刻溃败下去,可是被白音冲碎的,充其量不过是人家的前锋而已,真正大军还在后面。沙场决胜,士气固然重要,但远非唯一要素,沙主这次有备而来,大军人数远胜白音,且人家也是彪悍沙民,这一仗还远远不曾打完。
沙民天性热情,不过他们世世代代居于荒原、不曾走出去过,外人又很难进来,所以千百年来,他们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极少与外界接触。很简单的道理,就算主人家再怎么热情好客,没有客人来访也是白搭。
他们对外没有贸易,一切都靠着自给自足,荒原上有什么他们就用什么;反过来也是一样,荒原上没有的东西,沙民便无从发展落在军事上,最重要的一重便是:沙民没有箭阵,因为荒原上树木做不成强弓。
虽然黄羊和野狼的筋是上等弓弦的本料,可是他们没有制作弓背的合适木料。沙民手中的弓都很软,难以及远更毋论力量,平时对付些小猎物还可以,用到战场上则几乎没有用处。
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