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音沙王率队逆战是要配合友军一起发动军阵的,自然不能随着他乱闯瞎跑,战场纷乱嘈杂,每个人都把一只脚迈进了鬼门关,谁还能顾得上谁沙王有心无力,不再理会宋阳,凝神指挥白音战士冲阵杀敌。时间缓缓流动,恶战依旧胶着,沙王心中暗叹,这许久都没再见到宋阳,怕是他已无幸。
对宋阳的本领,沙王还是了解的,知道他刀法了得应变惊人,但耐力有限难以持久,打到这个时候他早就该脱力了,陷于沙场之人,脱力便等若死亡可是沙王万万没想到的,当他率领主队精兵迎头截击一队沙主麾下猛士、正咬牙恶战时,突然耳中传来了一连串死到临头的怒吼,宋阳一人一刀,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与白音并肩而战,仿若疯魔般杀敌不久后其他几支白音队伍迂回过来,彻底击溃那股敌军,沙王对宋阳笑道:“你跑去哪里了”
不料宋阳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好像不认识似的,一甩刀上的血迹,转身跑开又冲向别处杀敌去了。
随后一段时间里,沙王又见到宋阳两次,一如之前,他还在专心致志地杀人,没有脱力,倒更像力气多得用不完,否则他又何必每一刀都砍得如此贲烈,否则他又何必用上足以斩杀牦牛的力量去杀一个人
连天地都被宋阳抛开了,时间自然也随之消弭,宋阳不知道自己究竟打了多久,他根本没去想这件事。不过也不是所有外物都无法干扰他的心境,至少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串串尖锐的鸣叫,好像夏天夜里蝙蝠飞舞时偶尔发出的怪叫,很刺耳,听了会让心里不舒服;但也有很熟悉,宋阳记不起以前从哪里听到过,但是这种声音带给他一个感觉:被困于死地,逃生无路,活命唯一的指望就是杀光它们
那是沙民的哨声,沙王口中就含着这样一个哨子。
沙民是异族,看上去也是两个肩膀扛着一张嘴,和汉人、犬戎没太多区别,但他们天生耳力特殊,按照宋阳前生的说法,人类的听力范围是有限的,声音波长如果超出这个范围人便听不到了,沙民的听力范围比起汉人要稍稍宽广些。所以沙民的哨声,汉人听不到,但落在沙民耳中则异常清晰,即便雷暴大雨也无法遮掩。
恶战中无暇开口,就算能大吼声音也会湮灭在混乱战场中,但哨子的声音,每个沙民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是以沙民在作战时,都会口含木哨用以联络。
又要归功于尤太医的炼血之术,让宋阳耳聪目明,沙民的哨声他也能勉强听到,上次他听到这个声音,还是在花海的黑沙暴中。经历忘记了,可感觉还保留在意识中,那次耳中充斥哨声时,宋阳一行正被困于绝境,先是罗冠护住所有人,而后宋阳又做殊死之战此刻哨音又起,又把宋阳带回从前。
而花海死战的感觉,对他现在的入魔非但没有影响,反而更扣合了死到临头的心境,干脆就是一重促进。
不知不觉里,天色渐渐沉黯,已是黄昏时分了,两军的厮杀仍未分出胜负,这个时候沙主大军的后营中,传出一阵阵悠长号角,包括白音在内所有沙民都能听得懂的号令,沙主在向白音征询:天黑罢斗,明早再战如何。
其实不用征询,虽然是两阵对冲,但白音终归是守势,他们能够不让敌人靠近营地,可也无力彻底冲垮对方。很快,白音方面也回应号角,又过了片刻,两边大营同时响起清脆锣声,片刻前还在做殊死搏斗的战士,听到收兵号令,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厮杀,转身返回自家阵营。
龙雀有杀性,但它的霸道来自恶战,不是滥杀无辜。当刀兵乱战时会激发它的凶性,不过所有人都疲惫罢手时,龙雀之威也会随之收敛。
宋阳看了看手中早已卷刃的战刀,长长地一个呼吸后,目光又恢复清明,分辨了下方向,一路小跑着回家吃饭去了
战士们下去休息了,双方各自派人打扫战场,收敛大战中阵亡的尸首,而沙主那边还有古怪动作,一群工匠模样的沙民跑上前,在满是鲜血泥泞的战场上、选择距离双方阵营的中央位置忙忙碌碌,竟是在搭建一座华丽大帐,同时沙主那边派来信使,传信沙王:
今天请白音好好休息,沙主以神灵之名发誓,绝不会趁夜偷袭;
另外,明天黎明时分,请白音沙王到那座正在兴建的大帐中一叙,沙主把酒以待。
第四卷 朔时月 第七十六章 大喜
齐尚嘬起嘴唇,口中啧啧有声,甩着手走来走去,围着大伙绕圈子。
被困在花海谷底这么久,憋疯一两个也不算奇怪,没人搭理他,由着他自己犯病可他从中午一直转到了黄昏时分,还没有停步的意思,阿伊果都被他绕晕了,实在不耐烦了,皱眉道:“啧啧啧,啧啧啧,你娃喂鸡呢还是逗鸟呢”
齐尚停步,摆手:“我招呼泥鳅怪呢。”
阿伊果没好气:“招呼它们做啥子莫得你娃想给怪物大王做女婿”
齐尚咳了一声,得意笑道:“你们都没注意吧最近这段日子,泥鳅来探望咱们的次数越来越少,刚下来的时候,隔不了一时片刻就会钻出来几条看看咱,后来差不多一两个时辰才来两次,昨天整整一天,可就来过一条,今天就最清净了,干脆一条都没见到。”
阿伊果还没明白他的意思,撇嘴道:“今天最清净今天最不清宁了你转来转去比着泥鳅烦人多了,生怕老子不得闲咯。”
看来对这场斗嘴胜券在握,所以齐尚一点也不生气,继续笑道:“你是摆弄虫蛇鼠蚁的行家,怎么连这都不懂,我问你,南理的虫儿、蛇子,到了冬天都不冬眠么”
阿伊果一下子来了精神,气焰简直都要冲到裂谷之外去了:“我也问你,南理有冬天咯”
齐尚一愣,他还真没想这事,不过并非人人都像阿伊果那么混不吝、为了斗嘴就罔顾重点,南荣从一旁插口,直切正题问他:“你的意思,天气冷了,泥鳅都沉入淤泥开始休眠了”
齐尚立刻点头:“否则怎么不见它们出来活动但要想确定,非得试试不可。”
巴夏一跃而起,言简意赅:“我跟你去”
被困此处不是大家爬不上去,而是泥鳅当他们是鱼卵宿主,不许他们离开。所以一定得等罗冠彻底恢复,才能带着大伙杀出重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