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面的,郡主的主意是干脆就露两个最唬人,其他的都把自己蒙上吧效果不错,青阳人的欢呼越发响亮了。
宋阳不能像前面的蛮兵怪鸟那样直接进城,带队到了城门前翻身下马,仍是事先安排的,随他一起下马的就只有郡主和那两个露脸的,其他人蒙了面纱的神秘人只是暂时代住了缰绳不再前行。
刘厚早就带着大群官员迎了上来,又是施礼又是致谢,既有冠冕堂皇的客套话也不乏真心实意的感激之言,宋阳平时不喜欢应酬但并非不会应酬,此刻当着几乎全城百姓面前当然也不能失礼,笑意从容措辞得体,一番寒暄自不必说。
刘厚拜过侯爷又去拜郡主,跟着又谢过大宗师陈返,最后来到施萧晓跟前,认真道:“为我全城百姓,大法师离开圣地,法驾却亲临青阳”
不等他说完,施萧晓就伸手把他扶起来,微笑道:“妙香吉祥地只是我的修行之处,不是什么圣地。圣地所在只存于心。”一句机锋过后,施萧晓双手合十向西方礼拜:“愿我所能,求祈诸天眷悯青阳、眷悯南理,驱逐鞑虏还我慈悲世界。”
声音柔和语气虔诚,以施萧晓的修持,佛偈稳稳传遍全场,清晰落入所有人耳中,青阳城前千万百姓自发自觉人人双掌合十,随着大法师一起念出了那声阿弥陀佛。
寒暄过后宋阳等人重新上马准备入城,但才走了两步他好像又从人群中发现了什么,忽然又代住了战马,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旋即面露笑意翻身下马,径直走入人群。
包括承郃、小捕在内,所有人都不明所以,是以这一次,无论戴没戴面纱、所有随行之人全都下马跟在他身后,人数虽然不多,但这伙人聚在一起自有一份摄人气势,众多百姓忙不迭地左右散开。
一半是巧合、一半是眼睛太尖,宋阳在人群里看到了个老熟人:当年燕子坪的县太爷、周大老爷。
周大老爷在官途上碌碌无为,也没点雄心壮志,平时能贪就贪点,但是和盘头他们一样,不会去做鱼肉乡里的事情,平时对镇上百姓也多有照顾,他在燕子坪当了十年的官,早都没了官威和官架子,算得半个燕子坪人了,自然也是阳伢子的半个乡亲、半个长辈和邻居。
也许是今生前面十几年的日子过得太舒服、太惬意,所以宋阳在遇到小镇故人的时候,总会觉得异常亲切,走到周老爷面前,笑呵呵地躬身施礼。
周老爷如何能受他的礼数,忙不迭伸手扶住了他,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
宋阳没去坚持,礼数这个东西不是做给别人看的,他知道对方晓得自己的心意便可以了,站直后问道:“您老怎么没走”
周老爷实话实说:“本来打算走,可是想了想,又实在没有可去的地方,再就是年岁大了,经不起奔波了,爱咋咋地吧,便没走。”
宋阳笑了:“不用走,放心,没事。”跟着问过了周老爷的住处,暂时不再多说什么,转身重归大路。
周老爷身旁都是他的街坊邻居,此刻人人面色惊诧,好像看怪物似的望着老头子,事先可谁都不知道,这位面团团的富家翁竟然是常春侯的长辈。
而周老爷自己全没注意旁人的目光,愣愣望着宋阳的背影,心里一个劲的念叨着:这伢子长大了、长大了老怀畅慰。
待宋阳再度上马时,人群中的一个粗壮汉子,似乎太兴奋以至发了失心疯似的,忽然扯开嗓子大吼大唱,旁人都被他吓了,可那个大汉却全无顾忌,只一个劲扯着脖子唱着: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
唱歌的汉子是刘大人的心腹手下,有些功底、嗓音也不俗,唱起将进酒,虽然比不得当年的曲大叔,但也有几分铿锵豪迈。
这是刘大人安排好的,他早就打听到了,这首词是常春侯所做送给曲氏夫妇的,如今宋阳重返青阳城,还有什么欢呼声能比得上侯爷自己做的词来得更热烈、更能讨侯爷开心
一场选贤,不仅成就了几位奇士,还在青阳流传起两首让人动容的歌谣,其中之一便是这一首将进酒。一度流传于青阳大街小巷、脍炙人口几乎人人会唱。
而亢奋、激动时,这世上又还有什么词调能比着将进酒更能让人直抒胸臆片刻之后,一个人的声音便有十人附和、十个人的歌声又惹来百人齐唱,百人后便是千人、万人。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青阳东门,一首将进酒,唱得天摇地动。最初时刘厚也只想着巴结常春侯,却没想到最终挑动的却是前线孤城中的无尽贲烈
浩荡歌声中,封邑中最后一支武装也告赶到,蝉夜叉抵达青阳东门。
蝉夜叉骑在马上,腰间佩刀背后挂弩,乍看上去并没太多奇特之处,特别是比起前面进城去的蛮人和怪鸟,他们显得再普通不过,稍稍有些奇怪的几个地方不过是:长长的兵刃裹于玄布中;战士的面目隐于青铜铸就的獠牙面具后;再就是领头的一小队蝉夜叉,每个人手中都拉着一根铁链,仿佛牵狗似的牵着一个半人半猿似的怪物。
马蹄声哒哒,部队缓缓而行。百姓们看不出什么,只知道这支军队是常春侯的武装,他们便奉上歌声欢呼;但刘太守对蝉夜叉注视稍久,脸色就变了
大队战士都在低着头,对周围的欢呼不闻不问,再仔细看,所有战马的鞍上都有一个古怪的架子,很小、不起眼,但刚好撑住战士的腰腹,固定住了他们的身体。
毕竟是武将出身,刘太守很快看出了邪门的地方:除了领头与四方卫戍游骑之外,这支队伍的主力竟然在睡觉
或者说是半睡半醒,不是真正入眠,但他们的身体放松、精神也在修养,只留出一线精力关注着周围,对百姓的欢呼蝉夜叉不闻不问,但一遇警示就会立刻清醒回来。
能在行军中睡觉的队伍,究竟是慵懒士兵还是精锐战卒刘大人不敢多问。
蝉夜叉身后,缀着一支庞大车队,不用问也是常春侯自己带来的补给,车队中还有数千青壮,由南威工匠、销金窝劳力和妙香吉祥地的信徒组成。
队伍浩浩荡荡陆续进城,青阳城也随之忙乱起来,常春侯带来这么多人,有蛮子有野兽的,都得妥善安置,好在这些事情初榕早就有了安排,只要刘大人带人配合即可,忙归忙但并没出什么岔子。
刘厚身为一城之守,自然也有几分才干,待常春侯入城后便传令宵禁,同时派出游骑巡弋城外,此举主要是为了防止有奸细借机逃出城,把援军的消息通报吐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