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卫戍队伍不停把军情传递至万夫长处,始终没有发觉敌情,想来是青阳人认命了吧。多吉登巴惬意而笑,继续着他的享受,心里默默数着身后腾起的油罐一排是三千人,六万雄兵列队二十排,前后加起来一共要扔足一百轮才能把三十万罐火油尽数砸出去。
一声号令前排出手、油罐飞天、士兵绕后、后排踏上继续投绳,攻势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不见丝毫阻碍,多吉登巴已经数到七十六了,他胯下的战马忽然打了个响鼻,莫名其妙地有些不安,抬着头望向远方,前蹄躁动跺地。
多吉登巴不以为意,身处战场时连人都会变得紧张,何况马匹,偶尔闹个小脾气一惊一乍不算什么,伸手拍了拍战马的颈子安抚了事,身后又是一阵破空呼啸,万夫长轻轻数了声:“七十七。”
密宗七为上数,七十七可是个大好数字,吉祥得很可就是这份大吉大利的七七时刻,前方的莽莽黑暗中忽然闪烁出点点火光,旋即火光翔空,从远处疾飞而来。
任谁都看得出,那一连串火光是什么:火箭矢。
可看出又有什么用,大宗师射出的火箭,谁能拦得下来罗冠弓弦颤颤,二十只箭点火、射出,直直迎向刚刚腾空飞起的那七十七波油罐。
箭势如电,例无虚发。
嘭嘭闷响,团团锦簇爆散,比着节庆时的焰火更灿烂,照亮深深夜空。二十箭、二十罐,烈火绽放时又波及其他罐子,前后两百余罐火油化作火雨倾泻,向着多吉登巴的前卫千人队倾泻而下。
三十万中的两百,这样的损失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但却是个明明白白的讯号:南理逆袭冲阵
多吉登巴顾不得身边火雨纷纷,立刻派出一队人马向着敌人射箭处冲击,同时卫队间号角联络,附近的三个千人队迅速靠拢,一边扬土投沙助友军灭火,一边结阵稳守前哨,所有卫兵箭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
多吉登巴不管还在火海中挣扎的儿郎,口中号令连连,指挥着自己的队伍稍稍调整了阵势,自守变攻,虽然是卫兵,但他要以攻为守,只要敌人现身,他就要打一个反冲锋。
很快前方马蹄声传来,虽然急促但并没什么声势,听上去几百人了不得了,果然不出所料,青阳城组织不起什么像样的袭击,多吉登巴目露凶光,传令队伍准备作战,可很快他就皱起了眉头。
他看清楚了,正飞奔而来的竟然是自己人:刚刚派出去冲向敌人射手的那支队伍。
士兵面色惊慌、跑得散乱不堪不管前面有什么危险骑兵也不能这么乱糟糟地奔逃回主队,这是骑兵大忌,影响军心不算,最要紧的马匹毕竟是畜生,平时训练得再怎么听话也有发脾气使性子的时候,如此跑法说不定它们就会倒冲自家军阵。
不用万夫长号令,自有番兵将领大声吼喝,命令逃回来的士兵带马止步,可那些骑兵居然不理军令,仍自一个劲地猛冲回来,丝毫没有停步的意思。
多吉登巴大怒,正想亲自出声喝骂,但话到嘴边又被一口冷气冲回到了肚子里,逃回来的儿郎们更近了些,由此万夫长看得更清楚了:那些士兵们都在拼命地拉动着缰绳不是骑兵溃逃,而是战马惊了,一支数百人的队伍,战马都惊了。
让这么多战马受惊,除非敌人派出来一群老虎吧
自己人越冲越近,再不制止他们真就会冲击到大队了,传令官望向万夫长,多吉登巴没有丝毫的犹豫,沉声道:“射杀”两军作战,完整的阵势是基本的保障,一旦散乱了再被敌人趁势攻袭后果不堪设想,只为了几百个自己人,万夫长不会去冒这个险。
但万夫长做梦也没想到的,还不等军令传下,前方的黑暗中陡然炸起一片凄厉啼鸣,旋即腥风裹荡呼啸,隆隆重响踩得大地发颤,跟着他自己的战马也发疯了今晚逆袭宋阳必须出战,因为他的傻朋友刘二要带领鸟群夜袭,宋阳要守着他不受伤害。
第四卷 朔时月 第一零九章 夜袭
骑兵作战用的马匹在入伍前后都受过训练,可以不惧血腥不畏烟火不顾道路险阻,听命于主人的控制,有些出色的战马甚至在对上小群恶狼的时候还能保持镇静,可畜生毕竟是畜生,它们是有本能的。
再出色的驯兽师,也只能通过各种手段、技巧去压制畜生的本能,而无法将其彻底抹去。
遇到一群恶狼还能不害怕,但如果遇到的是一群猛虎呢何况今晚它们遭遇的,是以虎豹为食的泰坦鸟,食物链的最顶端,万兽之首、万兽之魇
因为是夜战、且会有一场烧天大火,为了让坐骑乖乖听话,番兵循例在出征前都给马匹扣了眼罩,可眼罩的作用也仅仅是遮住视线根本就不等刘家军现身,就凭这些猛禽的可怕嘶嗥、振翅时裹起的恶臭、猎杀时身上扬起的凶猛威压,便足以让马匹发狂。
一头狼能够逐散一群羊,一只泰坦鸟能够吓惊多少匹马整整一支刘家军、二百多头猛禽凑在一起冲锋,它们对马匹的惊吓,完全是人类无法想象更无法形容的沉重。
前哨上三千多名番军精锐骑兵,刚刚排列好的战阵瞬间崩散。
马匹发疯,完全不受主人控制,转身四散轰逃,直到此刻多吉登巴甚至还没能看到地面冲来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战马都被蒙住了眼睛,奔逃之际也就全没了方向可言,只是凭着本能转身而逃、只求距离身后的煞星远些再远些,却看不到它们正冲向哪里、看不到它们逃命的路上还有什么障碍数千铁骑逆冲主阵。
多吉登巴双臂肌肉高高贲起,双臂灌力想要勒住坐骑,将军勇武,战马被缰绳死死拉住,脖颈都不自然地向后弯曲着,可即便如此,四蹄仍奋起不休,向着主阵方向飞逃。
本应保护主阵不受伤害、保证保护投绳顺利进行的卫兵此刻变成了冲阵的祸害多吉登巴身为卫兵主官宁死也不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既然代不住马便不要它了。青阳人不知驱赶了什么样怪兽,但归根结底发疯的只是马不是兵,舍弃马匹改骑兵为步兵,虽然战力大大削弱但未必不能一战。
舍弃马匹也并不是跳下马了事。眼前的情形再明白不过,数千骑兵挤在一起乱跑乱跳,若只是跳下马去,接下来不知多少士兵都会被自己的马匹撞翻、踩死,想要制止混乱就非得杀马不可。
多吉登巴翻手抽出了腰畔战刀,断喝声铿锵:“听我号令,全队斩马”
将军威猛,大吼传遍周围,旋即快刀猛斩胯下名驹一声哀鸣,庞大的身体扑到在地、尸首分离。
中土上所有的骑兵都一样,骑士与战马之间兄弟相依感情深厚,但非常事情只能非常对待,多吉登巴对儿郎们很了解、对手下有信心,他们都是精锐,军令到处莫说让他们杀马,就是让儿郎们自刺一刀也不会有谁会犹豫。
仓皇中能想到舍弃马匹来扭转战局、进而还想到一定要杀掉马匹,万夫长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可这种万马齐惊大军陡乱的情形实在太少见了,实在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