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装做没看见似的转过了头,当下便笑道:“怕什么,人家肯定以为我是关心部属。谁敢说别地横竖老契苾他们都知道你地身份,就算看到了也没关系人家说红袖添香,你这红袖若是冻病了谁照顾我呢”
玩笑归玩笑,他还是依言放开了阿萝的手,转身负手而立,仿佛是专心致志地打量着黑漆漆的大地。
仗是暂时打胜了。油水也是暂时捞足了,但是,吐谷浑岌岌可危地颓势并未完全解决,裴行俭在安西四镇雷厉风行的安抚行动也并未结束。
说句实在话,吐蕃势强则河西危,吐蕃势弱则河西安,这是不争的事实。河西走廊作为赫赫有名的丝绸之路,战略意义和象征意义都不小。若是丢掉了实在可惜。
他当初和老裴说道过的事情,老裴究竟上过心没有
鬼使神差地想到了裴行俭收徒弟的问题,他地心思便转回了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徒弟身上。比起苏度卢两兄弟,慕容小子还算是像样一点。只是做事情免不了还是带着些冲动,本性倒还算是有情有义。不过这也正常。若是吐谷浑真的出一个冒顿单于这样的人物,也不至于会甘愿被弘化公主送给大唐。
凶猛狼王的本质,慕容复还不具备,所以还有相当的可塑性,也暂时不用担心将来会反噬。当然,若是放任慕容小子在吐谷浑继续呆下去,兴许有可能会在无数磨折和厮杀中出现一个狼王。然而,大唐需要的不是狼王,而是一头忠心的猎犬
“对了,西海上已经结冰了,你来了之后就一直窝在树敦城这王宫里,有没有兴趣去一睹西海冰封地风情”
披着厚实的披风,阿萝怔怔地望着李贤的背影,颇有些出神,乍见他回过头来,又听得这一句不禁惊咦了一声。虽说有些惊喜,但一想到自己此行并非是来游山玩水,她思量片刻便摇了摇头:“这天寒地冻的,劳师动众只是为了看风景还是算了,我只要能呆在这里就心满意足了。”
“小傻瓜,那边牛心堆上地要塞也建得差不多了,你以为我单单跑去看西海风光”李贤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随即笑道,“听说西海上有龙驹岛,若不是遇到千里冰封,那得坐船才能上去,如今遇到冰封正好上去瞧瞧。西海地处伏俟城和州之间,冬季乃是进兵捷径,但我军毕竟不惯走冰路,但吐谷浑人只要穿过西海,也就到州了”
阿萝在中原长大,进了宫之后更只是在长安洛阳两地跑,到了这大西北方才知道天下还有如是雪域冰原。此时,听李贤滔滔不绝地解说起了这盐湖冰川之类的风景,甚至还讲了好些美丽地神话,好似亲眼见过听过,她不禁愈发为之心动,很快亦为之茫然了。
“你真的不担心长安的景况了”
“单单担心有什么用”李贤耸了耸肩,又狡黠地一笑,“如今西海附近都是州驻军,我若是跑到西海去,说不定还会有人巴巴地跑来献殷勤,岂不是什么都知
先头申若姐在这里,屈突家送些家信也平常,可若是信不断,指不定我被人说什么闲话,还不如主动出击”
“可那些吐蕃人呢”
李贤用一种不由分说的态度挥了挥袖子,面上的笑容顿时更灿烂了:“事情都谈妥了,他们还赖在这里干吗,要我养他们一辈子么自然是留着他们在这里,该干什么干什么”
说到这里,他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现在才知道,战俘干活虽说是产出高,但这吃喝同样花费巨大,要不是这一次俘获的牛羊不少,就算每天只给两顿,伙食标准再低,再养上三个月就没钱了好在该筑的城也差不多了,再拖半个月就能让格嘉木夏领人回去了”
想到桑吉达布花了诺大价钱却只能赎一个赞婆回去,阿萝终于忍不住噗哧一笑。而这明艳的笑容在火光映照下,自然显得更是动人。远处的几个军士无意中瞧见,俱是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面上带着了然的笑意。
对于桑吉达布遇刺的事情,李贤很快找到了“凶手”。当血淋淋的三颗脑袋送到了桑吉达布面前的时候,饶是这一位在战场上杀人无数,却也不免皱了皱眉。想到继续追究下去殊为不智,他也就顺势下了台阶。他这边继续和谈判人员扯皮的时候,没庐氏族长格嘉木夏却派了赤玛伦带上二十名随从,跟着李贤去西海边上的牛心堆接收俘虏。
赤玛伦作为未来的赞蒙,虽说此次女扮男装,但依旧极尽奢华。赞丹尼奇锦的锦袍,袖子上一圈火红色的镶边上绣着五彩鸟纹。锦袍之外罩着一件羔羊背心,悉诺涅锦缎衣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不但如此,她的腰间还系着宝石镶嵌带丝穗的腰带,胸前悬着琥珀短项圈,一条珠玉穿成璎珞的长项链低垂下来,愈发显出贵气。
李贤原本只是穿着家常便袍,出发之前被阿萝看到了赤玛伦的行头,他立刻又被拖进去装束了一番,待到重新出来的时候,那身上层层件件,就差没穿上那身繁复的亲王正装了。
“这又不是攀比行头,用得着么”
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阿萝居然能带来这么多行头,李贤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这一结果,上马之后便看到程伯虎薛丁山在左右乐不可支。见两人都是甲冑在身异常神气,他恨不得回去换上自己那身皮甲。
“六郎,你就认命吧,你这个亲王加安抚大使持节安抚吐谷浑,这出去没点场面怎么行,至少不能让个吐蕃女人把风头抢过去吧”
程伯虎一面说一面挤眼睛,又瞧了瞧落在后头正在和阿萝窃窃私语的阿梨,还有那边随从簇拥下的赤玛伦,忽然啧啧了两声:“比起金明嘉来,这赤玛伦犹显精干彪悍,要是放在我大唐,指不定就是第二个大姊头,哈哈”
李贤没好气地狠狠瞪过去一眼,也懒得和这个家伙一般见识,遂示意上马赶路。由于是在唐军实际控制的吐谷浑境内,因此他只带着自己所部的亲兵团五百人,另外则捎带上了慕容复。一路疾驰经过不少小部族时,见众人都已经露出了重新安家乐业的架势,不少小孩甚至还不怕生地望着他们这马队,他自是心情渐好。
这一路上赤玛伦很少和别人交谈,更没有和李贤说过一句话,一直到西海边看到那几座新鲜出炉的土城,她方才微微色变,但仍是没有主动和人交谈。而李贤拎出了某个俘虏代表,并大方地让她单独地见了之后,她方才真真切切地感到了一种压力。
既然打着持节安抚的名义,李贤很是慰问了一下西海周边的几个吐谷浑部族不消说,看到唐军这样大张旗鼓地筑城,几个部族首领为之大是担心了一阵,待听说这堡垒不会再往里头推进,他们方才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