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言谈间规矩严谨的态度,在在说明蒙面人的主人必定不是寻常商人,而是地位不低的贵族。既然是贵族,当然不会住在这里,不用说,又是一个避人眼目的做法。
蒙面人将他带到一间偏离大路的民宅中,丢下一句“在此稍后”之后,便走得不见人影。
萨摩也没多问,寻了张椅子坐下,双目微阖,静静地候著。
他早已抱定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加上一进这屋里便发现有人窥视,反而更加沉稳了。如果这是考验他的耐心,那么,他也可以等到那人不耐烦为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外已经明亮得刺眼,萨摩坐在椅子上没有任何不耐,除了一开始曾经注视四面墙壁悬挂的图画之外,其余时间萨摩就像老僧入定一般,悠然轻松地坐著。
终于,几声掌声响起:“好好”
伴随著赞赏的声音,一个约莫五十余岁、气度非凡的老者缓步从里面走出。
萨摩站了起来,对著此人得体一礼:“杜斯妥安森见过大人。”
只一眼,萨摩便肯定此人必在里尔公国占有重要地位,因为那气度只有官场打滚,长期历练才有办法造就。
老人在首位坐定,赞赏地看著萨摩,连连点头:“你是我这一辈子看过第二个有如此耐心的人。”
“多谢大人谬赞。”萨摩维持一贯的谦虚。
萨摩的沉稳让老者纳闷起来,不由好奇地问:“你不想知道第一个人是谁吗”
萨摩看著老者,眼中平静得让老者几乎以为眼前此人根本是七情六欲当前,也无动于衷的非凡人物。
愣了一愣,老者叹了一声:“本来我不想告诉你,但看你的模样,我又忍不住想告诉你。”
顿了一顿,老者眼神遥远地道:“我看过第一个这么有耐心的人,是那坦埃森。”
听到这里,萨摩眼神一动,但只一瞬,又恢复古井不波。
这个模样是萨摩在里尔公国最常见的模样。这是神王拥有表象之一,平静但却不冷淡,疏离却又不遥远,完全不同于精灵人的孤离冷淡,也是最符合那坦家祖传书籍中预言师的形象,只是萨摩不知道,预言师当中拥有这般沉稳气度的,却是寥寥无几。
这也让老者更加深信有关萨摩的传言。
老者似乎沉浸在回忆当中,沉默了一会才回过神,微笑了起来:“不过,你的气质比他更纯。本来听说你可以和大神沟通还半信半疑,现在我起码六成相信了。”
老人经验老到,绝不将话说得满了,摆明还对萨摩抱持怀疑。
萨摩闻言,便知消息必是哈托家传出来的,但他明明叮咛过哈托丹尼诺不得泄漏,怎么也会传出
却不知当萨摩对哈托丹尼诺施展漩神术时,哈托夫人毕竟还是按耐不住好奇,偷偷启门观看。哈托夫人看到的当然是萨摩施展出的迷障术,只是这迷障术结合了哈托夫人的想像,便成了萨摩与大神对话的景象。
虽然哈托丹尼诺曾经吩咐哈托夫人不要泄漏此事,但哈托夫人怎么也忍不住想要炫耀的心情,还是偷偷向几名贵妇人说了。这一说,消息立刻传了开来,才会有今日老者与萨摩见面这件事。
对于老者对他的判断,萨摩不便回应,仅是露出一抹儒雅的笑容,没有说话。
“你不问我是谁还有把你找来的原因”老者见萨摩不说话,似乎有些无从下手的无力感。
萨摩当然不急著追问原因,因为他知道,这人若是有求于他,总会主动解释。萨摩看得出来眼前这人对他还有些疑虑,像这种情况,沉稳而不急躁才是最好的反应。
微敛双目,萨摩得体地道:“大人有您的顾虑,您觉得可以告诉在下的,自然会告诉在下。”
闻言,老人若有所思地看了萨摩好一会,最后才回答道:“没错。我不能告诉你我的身分,今天你走这一趟也不能告诉任何人。”
老人的口气不是徵询,而是全然的命令。
这样的口气若是让皮喇听到了不免又要气怒,毕竟这天下要说有人有资格对萨摩这般说话的,也只有宇瀚夫妇、海因和图苏了。但即便是他们,面对萨摩也不敢以这么全然高高在上的语气说话。
萨摩嘴边悄悄扬起一道不以为然的弧度,但说的话却是在平和不过:“事情轻重在下省得。”
萨摩没有直接回应答应与否,但老者直觉认定萨摩已经答应了他的要求,在这个权势就是一切的世界,老者很自然的认为,一个没有官位的小小预言师怎么敢违背他所以,老者满意地点点头,又继续道:“既然如此,我就不说废话了,请为我国与龙人族之战预言吧”
此话一出,萨摩心头一震,不禁抬头诧异地看著老者。
“你做不到吗”老者皱起眉,有些不悦了。
对龙人族一战,里尔公国对内说得相当好听,战事稳定进展的说辞让公国上下不知情的人都认定,里尔公国未来将是人类第一强权。
但是萨摩有比任何人更第一线的消息,或许连荫普勒都不见得会比他更快知晓战事的变化。萨摩知道,这场战役一开始对里尔公国而言也许可算捷报连连,但现在,绝对完全不能以顺利形容。老者要为这场战役预言,萨摩大可以随便编造,但他得弄清楚,这老者面对这场战役的态度如何。
先是一顿,萨摩迟疑地回答道:“为国家预言,这是首席预言师的职责,在下似乎不该。”
萨摩语意未尽,但那意思却是任谁都懂。首席预言师在公国里的地位超然,其他预言师大多是不敢公然僭越首席预言师的职责。
闻言,老人表情沉了下来,不悦地道:“要是找他有用,我何必找你你只要回答我愿不愿意就可以了。”
找首席预言师没用约塔土灵应该是与公国国王荫普勒同调,老人要问战事结果却不问他,难道是因为,老人对这场战役的看法与他们不同
萨摩的思索看在老人眼中成了犹豫,但老人熟知人性,知道强硬逼迫反而不美,所以态度突然转缓,安抚地道:“放心。我既要你保密,也就表示今天这件事不会传出去,就算你为公国预言也不会有人知道。”
意思便是既然无人知道,萨摩大可以放心施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