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靖业道:“实在是难不瞒圣人,老臣几乎都要动心了。可是转念一想,这样不行我等谋国,需看长远,”伸手蘸了点茶水在桌子上划拉了一个圈儿,“先说封爵,有爵必有封,虽分封大多已不治土临民,可这地上的人口租赋却是已经分出去了,也算不得国家的了,国家就会越来越弱,朝廷就会越来越弱,等到封无可封之时,谁还肯服谁呢”一点一点地把大圆圈给划拉出一个一个的小月牙,“降等,是慢慢收回来,恢复国家的元气,有更多的租赋可以做更多的事情,譬如抵御狄人,单凭一己之力,谁也做不到。”
萧复礼狠狠点头:“相公一片公心,世人只顾私利,何其愚也”
郑靖业道:“圣人可知,史上王侯数以千计,现在只剩下百数”
“有这等事”
“如何没有不过是改朝换代,又或是犯法褫夺而已。这是不得已而为之,是开了恶例。会使君臣相疑,世人尚诈力,人心不古,各怀私怨,渐渐器量狭小只顾眼前。人人以私凌公,待遇危难之时,谁又肯挺身而出圣人知道有这么个办法,却不可轻用。”
萧复礼苦涩地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圣人,天下皆圣人之臣呐”
“奈何力不从心。”
郑靖业郑重地道:“凡事总要有个开始,圣人眼下的局面,比老圣人时已经好了很多了。”
萧复礼低头想了一想道:“我亦有些意,然而,眼下还不是时候。魏静渊诚国士也,惜其无辜受难子孙凋零。”
郑靖业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看向萧复礼的目光非常欣慰。
萧复礼又问郑靖业:“老相可有贤者以荐”
郑靖业道:“朝野皆有,圣人慎查之。”
围观党们亲眼看到萧复礼把郑靖业扶了出来,这老东西满面红光,头天还拎着教鞭健步如飞地跟李俊闹个鸡飞狗跳,今天居然装病弱太不要脸了腹诽着,还要扮笑脸,跑郑靖业门前求见,想要消息。别人不得其门而入,郑瑜却能回娘家,于是她肩负起了重责大任。
郑靖业看到大女儿眼露殷切,想到她现在的情况,心中也是一叹:“你又乱蹿什么被人当了枪使还不知道呢”
郑瑜道:“这我岂不知她们撺掇着我来,不过是想让我劝阿爹罢了可阿爹,圣人一直不发话,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圣人不喜吗这未免不近人情了罢。阿爹您自己也有爵哩,您还有两个女婿也是一般呢。”
郑靖业怒道:“笨蛋谁教你这样说的怎么能只想自己不想国家呢”
郑靖业这样正义凛然,把郑瑜吓了一大跳:这不科学
郑靖业大口喘气道:“说你笨,你还就真笨了,要世袭了,以前那些人要怎么办,都复了,一年要有多少开支不出二十年,国家就要垮啦,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到时候那些吃祖宗饭断子孙粮的蠢蛋,有几个能撑得过去好好教孩子,代有才人出,才是家业兴旺的根本。”
“总有些孩子运气不好,做不得官的。”
“那是运气不好吗是呆笨。这等蠢货,无官无职能闯的祸也小,有个官职还出废物,犯个法,全家都折进去了。蠢死了你”
郑瑜被教训了一顿,非常委屈地跟杜氏诉了一回苦,杜氏道:“你爹说的总是有道理的,有时候我也听不明白,可到最后他说的总是对的。你就听了吧。别冒头,啊,成了人家吃饭,不成你挨骂,你还道是好事啊怎么姐儿俩一样笨”
郑瑜把谈话重点放到她爹说她笨上,又大力督促儿子读书,透过她传出来的话,一干人等却分析到了重点:国家资源就这么多,不够分的,所以才不轻易允诺。
分析出来之后,韦知勉就大骂郑靖业:“一个招数反反复复地使,他也不嫌枯燥当初他就是拿没钱来搪塞。”
好招不须多,有用就行。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郑靖业哪怕用一个用老了的招数,也让人招架不住。
有了郑靖业的“提醒”,许多忧国忧民之士也奋起了。
圣人,你还记得那些没有爵位而居于庙堂的苦逼草根吗
袁曼道老而弥坚,颤巍巍地上表:斥责韦知勉“市恩”,拿国家利益做人情“其心可诛”,又历数了被夺爵之家的许多“不法事”,称他们被降也是“法理使然”。
虽然有时圆滑,袁老先生确实是个正直的人。名声太好,什么污点也没有的袁曼道发话了,这位圆滑的老人家也没有点到世袭的问题。萧复礼深深地感觉到了情况不太好控制。
为今之计,只有拖、等,反正有爵的人家虽然争,爵位还在身上,依旧锦衣玉食。而无爵的已经被袁曼道给骂了,想翻身也难。无爵之人先是骂郑靖业个混蛋又来阻拦,继而大力骂袁曼道见不得人好。
袁老先生听人骂他,越听越开心,活得更精神了持续战斗在嘴仗前线,以一己之力抗衡群臣两个月。在他的带动和鼓舞之下,许多正直的人都站了出来,大骂“国蠹”,韦知勉作为首倡者被骂得尤其惨,在正直之士加入战斗的四个月的时间里,他被点名数千次。
爱国人士尚觉不够,很想“面斥”他,并为此积极准备着。虽然他是宰相,出行有护卫,没人能堵他盖麻袋,但是架不住某出身草根的御史把他堵朝堂上了
御史骂人,那是专业的,刘御史当着百官的面一顿狂骂,说得韦知勉简直是灵长类之耻原话译成白话文就是猴子训练得时间长了也会作揖,不再胡乱咆哮,韦知勉还不如穿衣服的猩猩
韦知勉被骂得当朝脑充血,醒来之后就半身不遂了,被迫提前退休,韦知勉系受到重大打击。
有袁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