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攥紧拳头,脸上仿佛蒙霜。
“你们应该明白,杀死这两人,应该只是开始。如果不早点出手,让他们畏惧退缩,接下来形势将失去控制”
元本溪叹息一声,表情复杂,“不错,敌暗我明,形势确实很被动。但咱们必须沉住气,保护好其他旧臣,耐心等对方的下次出手。”
“等”女帝冷哼一声,被触痛逆鳞后,明显失去耐心,“这也算是办法就怕刺客还没暴露,真相就已天下大白”
萧夜雨皱眉,情知她担心的局面很可能会出现,于是说道:“咱们可以抢先一步,将那些涉案之人全部封口,以免真相彻底暴露。”
女帝漠然道:“这样做,岂非主动帮他们报仇参与合谋的有多少人,你很清楚,弄出太大的动静,只会欲盖弥彰”
元本溪沉默,一筹莫展。
女帝抓起纸条,撕得粉碎,狞笑道:“事已至此,只能杀一儆百高家不是想谋反吗那朕就先找个借口,把高瞻那头肥猪点天灯”
萧夜雨闻言,豁然起身,“难怪他想逃离京城我亲自去把他抓回来”
皇城外。
上朝的必经官道旁,吹水侯府的马车依然停在那里。赶车的马夫似乎是小解去了,迟迟没有回来。
官道另一侧,同样有一辆马车并排而停,车外空无一人,这副画面颇为诡异。
任真和莫问天,各自坐在车厢里,没有露面,谁也没主动开口。
c持和提防是官场的常态。谁先沉不住气,挑明身份,谁就容易受制于人,落在下风。
终于,身份更低的莫问天打破僵持,隔着车厢,幽幽说道:“侯爷手眼通天,初入京城,就能平步青云,着实令属下钦佩”
“千人千面,手眼通天”,这是坊主的绰号,他自称属下,而非下官,这是在委婉地试探任真。
任真闭目养神,淡淡地道:“莫大人仪表非俗,鹰视狼顾,也是人中豪杰。据说有此面相之人,往往藏反叛野心,不知在你身上是否应验。”
莫问天轻笑,话音依旧温和,神情却极阴戾,可惜任真无法看到。
“属下以为,人不可貌相。就像这世上有很多人,表面装出道貌岸然,实则首鼠两端,脚踏两只船,谁又敢说,他就是表里如一的真君子”
这句话讽意十足,分明是在挖苦任真,虽没有鹰视狼顾之相,却对南晋朝廷阳奉阴违,背叛之心愈发明显,没资格反过来怀疑别人。
任真哑然一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莫大人不必当真。以后同朝为臣,但愿你我各自相安,不会生出龃龉。”
他的意思也很清楚,你想继续效忠南晋,那是你的选择,我懒得计较。但是,你最好别招惹到我头上,否则,一旦撕破脸皮,谁都无法全身而退。
话不投机半句多,他走出车厢,拿起马鞭,正准备自行赶车离开,这时,莫问天的话音再度响起。
“我们四人里,身份最微妙的是我,对你帮助最大的,也是我。”
四堂首领,红白紫黑,只有鹰首的根基在北唐,家大业大,难以轻易舍弃私利,所以说,他的身份最微妙。
如果任真想经营在北唐的势力,渐渐脱离绣衣坊,其实跟莫问天所走的路很相似,两人可以相互扶持。
任真收回马鞭,眨了眨眼,说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真斗起来,我随时能跑,但你未必舍得。所以,你应该换个说话的态度。”
莫问天沉默一会儿,诚恳地道:“属下谨遵教诲。”
任真满意点头,心里暗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个鹰视狼顾的反骨仔。
天黑时到家的。明天就保底两更了。终于熬过来了。
第238章 貌离神合
庸王府的马车一路呼啸,疾驰着冲出南城。
车厢里坐着一名肥胖的中年男子。
可惜却不是庸王本人。
城外一条乡间小道上,穿粗布衫的高基搀扶着大腹便便的父亲,走得不急不缓。
看他们行走的方向,应该是往南,而非北海所在的北。
烈日炎炎,才走一小会儿,年轻力壮的高基,就已大汗淋漓,庸王反而气定神闲,那身赘肉没有令他感到燥热。
高基抻了抻头上的斗笠,一路上喋喋不休,显然对父亲的选择极为不满。
“我知道你怕死,但是这也太过头了放着舒适的马车不坐,还要拉我一块步行,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看着高基愤懑的眼神,庸王哈哈一笑,本就细小的眼眸眯成一线,流露出宠溺之情。
“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一些总是好的。你不了解那个女人,她可不管什么君无戏言,说不定中途就回过味来,再派人将咱爷俩拦回去。”
不得不说,他的这个预判极其精确,而且很关键,挽留了父子俩的性命。
此时,萧铁伞正御空南奔,气势汹汹,要亲自将他抓回去处刑。
他俩走得匆忙,还不知道昨夜京城发生的杀人案,否则他们肯定吓得心惊肉跳,绝不敢在这节骨眼上,惹出畏罪潜逃的嫌疑。
这件事巧就巧在时机。如果莫问天上朝,早一步禀报案情,那么他们就彻底跑不掉了。
高基不以为意,讥笑道:“你整天忌惮那女人如何如何,她有那么可怕吗或许是你太怕死,高估了对手的实力。”
庸王伸出手指,抹着八字胡,认真地道:“你爹胆小,这是真的,那女人心狠手辣,也半点不假。若非如此,以你伯父的才智,当年也不会死在她手上。”
“又来”
高基叹了口气,踢飞地上一块石子,无奈说道:“你怎么老是把高澄挂在嘴边别跟我说手足情深,名门望族从来都不兴这套”
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争斗,就有尔虞我诈。尤其是那些豪族内部,因为继承家业等一系列的纠纷,亲兄弟反目成仇的情形不胜枚举。
更何况,还是冷酷的帝王家,在至高无上的权力诱惑面前,什么夫妻情,兄弟情,都只是假惺惺的冠冕堂皇而已。
庸王也不反驳,悠悠说道:“前车之鉴,让人警醒。这些年,我时时刻刻想着高澄,就是在不断提醒自己,永远别活得太天真。”
“嘁”高基不屑地道:“你倒是不天真,问题是,你不觉得自己活得太窝囊么”
庸王唏嘘道:“我不算窝囊,他才窝囊。我们兄弟三人里,就数他最有才华,偏偏他又不慕权势,贪恋什么仁德虚名,结果倒好,不争的人成了逆贼,死不瞑目”
高基停下脚步,用力拍着父亲的肩膀,凛然说道:“无论造不造反,都会被那毒妇杀死,所以,咱们必须要反”
庸王不置可否,望向前方的群山,眼神深邃,仿佛已经看到千里之外。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现在还没到揭竿而起的时候,撕破脸皮为时尚早。还是耐心等吧”
高基神情焦急,催促道:“你还要忍到何时咱们已经安全逃离,接下来只要赶回南陵山,率领蓄养的甲士北上,趁着南北战乱,突袭长安,北海那群老家伙们见风使舵,自会遥相呼应,形成夹击之势,到时光复大业可成”
庸王嗤笑一声,没有收回视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