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闲闲道,“人走了,对着大门弯腰行礼有意思么。”
孔公晏坐回椅子上,房里就他们爷孙。他本来不想说话分她心神,却又是忍不住开口,苦口婆心,“你对王爷要体贴柔顺多关怀些,像方才王爷说要走,你就该起身亲自送到门口。怎么能还坐着,爱理不理的模样。”
她盯着宣纸,下笔不快不慢,写的稍稍端正些,伊北望仿起来也比较容易,可别说她不体贴了。“那种大家闺秀的框架不适合套用到我身上,你调教出孔濂溪一个就足够面上有光的了,不必再多我一个。”
久久没听到孔公晏回话,他不是最爱和她斗嘴,明知她是死不悔改的那种,还是会担心景故渊有一日会对她的不识大体生厌,不停的叫她改的么。
她抬头见他愁肠百结的,挤得额头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更是清楚,之前是两鬓的白发明显现在发顶上也多了很多白丝。
她问,“你是在担心孔濂溪”
他沉声道,“你们两个都不让我省心。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她这样的命苦。她若是听我的安排嫁给庭淞,又怎么会有今日,不但要做人妾侍,就怕以后生活也会有困难。”
她停下笔,支着下巴道,“刚才景故渊在时,倒是不见你开口让他帮忙。”
孔公晏叹气道,“我说过,既然嫁出去了,过得是好是坏就看你们的福分了。王爷下狱时,北望说要住进来帮你,而我却是对你不闻不问,你就该明白,皇上下的旨意,于公于私,我都不能有异议。”
“你这是愚忠。”就算是皇帝让他赴死,他都会引颈就戮。罢了,反正她从头到尾也没想过要依靠孔家,回来认他只是好奇,更何况孔公晏这个官做的清廉又不懂拉帮结派,就算托关系估计都要按部就班,这种人从他身上也捞不到好处。
孔公晏瞠目,“你在那种毫无礼法的荒蛮落后之地长大,怎么懂得忠君爱国,晓得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她讽笑,“我是不懂,其他那些学了礼法满腹诗书才气,通过了科举做了大官,十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欺上瞒下道貌岸然的人又怎么说”
孔公晏哑然。
她指桑骂槐,“可见学了你所谓的礼法,一样是连人都做不好猪狗不如。你说南蛮荒蛮,百姓也是茹毛饮血,难道这里人人都是君子也是,这边的人吃的都不是五谷杂粮,偷蒙拐骗也是鱼肉弱小。”
孔公晏呐呐道,“话不能这么说。”
她反问,“那该怎么说”
他想了许久,却是接不上话。
伊寒江笑了笑,“你若是怕孔濂溪会生活拮据,大可以后托人给她送银子。她与我当时不同,当时我是罪臣之妻,她现在是平民之妻,受娘家接济也不无不可。”
只要景驰拓能丢掉他是人上人的自傲和自尊,从此愿意依附于妻妾来养活。否则就算孔濂溪真私下接受了银钱,也不敢明着大手大脚的使,那么得或是不得,又有什么不一样。
索性就让老头子去送银子,让他省心。
孔公晏凝思,坐了一个时辰后要走,站起来果然是腰酸背痛,不自然的摁了摁腰板,却又要故作长辈的模样,哼了一声道,“不用送了。”他从怀里拿出两个红包递给了伊寒江,“过年时你们没得来,这个你收下,一个是你的,一个是王爷的。就当是迟来的好意头,时来运转。”
她把红包收下,只是摸着就薄,明白他也没什么积蓄纯粹是一番心意,“等故渊回来,我会给他的。”
孔公晏点头,“你转告北望,既然王爷没事了,让他早点回孔家,别再打扰王爷。”伊寒江是笑而不语,这个她可不能答应,否则若是伊北望回去了,谁给她抄书。
等到景故渊回来已是披星戴月。她帮他解了外衫,一问才知道他连晚膳都没得用,她让玉露去膳堂吩咐厨子备膳,景故渊贴到她耳边轻声道,“怡妃吞金死了。”
卷二结缘第八十八章 积重难返一
她抖了抖衣上的尘埃,挂到屏风上,“死得还真是时候。”
景故渊凝着那微弱的火苗扑闪着像是奋力求存的姿态,人死如灯灭匆匆一生就这么过了,“皇后不理事了,慧妃娘娘念在怡妃娘家也是有头有脸的官宦人家,赐了一口棺木葬到乱葬岗,却是不能迁入皇陵,算起来她比你我年纪还小。”
她本来就冷血,对一条与她没有关系的性命逝去毫不在乎,“宫里那么多妃嫔和宫女,要是每死一个都感概万千的那还了得。至少慧妃还赐了她一口棺材,或者你该想她受过你爹的宠幸也曾风光过,比起寂寂无闻,一生都不得眷顾死了连棺材都没有的女人要好很多了。”她只关心,“真是自杀的么”
景故渊点头,“问过她宫中的人了,怡妃死时装扮了一番又把带入宫中的首饰分给了贴身的宫女,那宫女疑惑问起原因,怡妃道是首饰的款式陈旧不喜欢了掩了过去,然后就把身边的人支开,等发现时已经气绝多时了。”
他小心又谨慎,既然觉得是自尽无可疑,想来也是如此了。人死了,她也只能靠猜想,“怡妃是知道我见到了她的真面目怕我告发到皇帝那,畏罪自尽呢,还是有人逼她的”
她见景故渊捏了捏鼻梁,模样疲倦,朝他招招手,让他枕到她膝上,去揉他额上的穴位。他闭眼说道,“我还来不及和她问话,她便自尽了。比起惶惶不能终日,死要容易很多。”
她才不担心呢,“若是她背后真有人,只要还想害我,还会出招的。我等着找上门就行了。”只是要化主动为被动,她不甘就是了。
第二日景故渊将景麒抱在膝上亲自教导,景故渊念一句,“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景麒嘟着粉色的小嘴,两条小髻随着他摇头晃脑的也跟着左右甩动逗趣的很,景麒接道,“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景故渊含笑,夸赞他聪明,惹得景麒自信满满。抬头咧嘴笑得洋洋得意,却是门牙那缺了一颗,露出黑压压的一个小洞,他也开始换牙了。
伊寒江抄写着女诫,对景故渊道。“他还这么小,你教的不会太难了么。”他对景麒的课业是一手抓,请来的夫子教授的内容也都是景故渊所指定,她并不是很上心也就没有问过景故渊教景麒的都有哪些。
景故渊摸摸景麒的头,“麒儿很聪明,很多东西要趁早教才会根深蒂固。我不求他博览群书。赵普能半部论语治天下,可见读书要求精而不在多。”
根深蒂固他用的这个词倒是耐人寻味,“那也太早了吧。”
在这边五六岁大的孩子也还在读三字经和弟子规吧。而她也记得秋狩那时景麒念的也还是弟子规,才过了几个月,他的心智就成熟到了能通晓论语了
她伸长脖子往书桌瞥去,上边还放了两本对稚童来说晦涩难懂的书。景故渊笑道,“只要愿意学。没有什么是难的。我也不会揠苗助长要求他一步登天,只希望他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