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的竹子上变成一首自然的天籁。凝神时,一只狗迈开短胖的四肢甩着短尾,自己顶开了门进来,停在她脚边用脑袋蹭着她脚踝讨好卖乖。
她走去坐好,那狗又是跟了过来,她把它捞到怀里搔它的肚皮,它便舒服的四肢翻起躺倒享受了起来。伊寒江道,“好大的气派,还要我来给你搔痒。”她一停下动作,那狗便伸出舌头舔她手指,拿着带傻气的眼看着憨态可掬。
没缘由的就是想起了景故渊哄她时的情状,她含笑把那小狗放回地上。它耷拉着耳朵,拖长声音可怜兮兮的嗷嗷叫了两声表达寂寞,绕着她的腿打转不走。
伊水柔端着一盅归耆鸡汤,拨开了珠帘,笑道,“你醒来了刚好。”
她身后跟着阿翠珑,那是伊世仇归隐时带走的两个仆人中的其中一个。微胖的脸颊笑起来像是十五的满月一般饱满而慈爱满布。只是能跟着伊世仇也不会是泛泛之辈,她力气极大,扛了一张沉重的梨花木小床放在靠窗通风透气的地方,却是大气不喘,笑道,“寒江和北望从前用的小床已是被虫蛀了,这是我新做的。已经是磨过,就不必怕会被小木刺刺到了。”
阿翠珑将绑在床顶的小纱解开,就见四面淡黄的轻纱罩下,明亮的光线照射过去仿佛裹了粉,变得不可思议的柔和。伊寒江起身绕着那小床一圈,看了整体。
伊水柔笑道,“有了这张小床,以后就不怕白日的光刺眼,孩子睡不好了。”
伊世仇疼她,从来给她的都是最好的。只是好东西多了。便再也不觉得有什么新奇了,伊寒江只问,“外公呢”
阿翠珑道。“主人正在屋里头炼药,到了关键的时候,得一直看着火候。寒江,隐石可在外头,别动歪脑筋的好。”
伊寒江扶着腰道。“阿翠珑你多虑了,我都快生了,肚子这样大走路都不方便,还能怎么使坏。”
伊水柔笑着朝她招招手,“你爹给你炖了鸡汤,过来喝吧。”
伊寒江哭丧着脸。昨日几盅汤水都是淡而无味,一样的食材,她真是不明白为何她爹就是有本事把他们原本的味道抹杀得一点不剩。“娘。你还是让爹不必为我这般操劳了。要不干脆试着让隐石叔或是阿翠珑下厨。我想至少不会像爹的厨艺这般惊天地泣鬼神。”
阿翠珑笑道,“那可不得,让我拿刀拿剑都行,就是别叫我拿锅子铲子,我们几个都是没有下厨天分的。主子又是不喜欢外人。不然从山下掳一个厨艺好的厨子上来也能解决了。”
就因为人人都不想掌厨也懒得掌厨,才让孔伯彦在膳堂里称霸坚持下来便是整整惊人的二十年。想着能下口。死不了人也就罢了。
伊水柔力道轻柔的摁着她的肩让她坐下,“放心吧,我已是让你爹不必下那些调味的油盐,只把鸡肉当归黄芪统统下到锅里炖,一定比昨日的好喝。”
是么,即便闻着味道算是正常,却还是不能放心。真想一会等伊水柔走了,直接倒到外头湮灭证据。“娘,你二十年来都吃爹做的饭菜亏得你没有骨瘦嶙峋面无血色。”
“那你和北望也吃了十几年了,不也一样健健康康。可见你爹做的饭菜味道虽不好,对身子是有益无害。”她主动给伊寒江舀了一碗,用勺子撇开了油,吹了吹,“你要多吃些,生孩子时才会有力气,就当为孩子忍一忍。”
伊寒江舀了碗里的一块带肉的鸡骨头扔到地上,狗儿凑过来嗅了嗅,咬了一口便当视而不见了。伊寒江叹道,“它比我好,不到快饿死时是宁可不吃。”
伊水柔扭头对阿翠珑道,“我房里有几颗糖浸的梅子,吃起来又酸又甜,阿翠珑你帮我去拿来。她还像个孩子,喝汤就和喝药似的,得用小吃来做饵哄她喝下。”
阿翠珑含笑离开。
伊水柔凝着她硕大的肚子,忧心忡忡,“你这是第一胎,你外公说或许会早产。你要多注意些,感觉不舒服立马就大喊,我就会过来了。”
伊寒江嗯了一声,她的小屋与父母的屋舍彼此独立又是挨近相互照应。她轻抚着肚子,这几日明显感觉到孩子动得少了,也预感他有可能会提前出生。“只可惜孩子出来时,故渊不在。不能第一个抱到自己的孩子了。”
“我知道你想念故渊,你先宽心把孩子生下再做好月子,到时我会想办法把你放下山。”伊水柔少有的板起脸,认真的叮嘱,不这般就怕伊寒江不上心。“我可不许你怀着孩子还胡思乱想,谋着怎么骗过你外公回皇都。女人生孩子不是小事,若是哪个环节出问题,或许会落下病根,不要拿自己的健康来玩笑。”
伊寒江倾身抱住伊水柔,感激母爱如春风化雨总将她与北望搁在心里首位,“我知道了,娘。我也要做娘了啊,有个健康的身子才能好好照顾孩子。我会听话,什么事都等做完月子再说。”
伊水柔轻轻拍着她的背,欣慰道,“你懂事了就好。那时你外公把你押回家里,我见你一脸不驯,就怕你不会想。北望既是在王府里,会帮你好好照看故渊的。”
她懊悔,盯着窗外幽绿的翠竹,“早知道会被外公抓回来,最后就不该和他吵架。”
伊水柔却是信冥冥中有注定,“你若不是负气出走,孔家可就要遭殃了。”她笑道,“夫妻吵架,床头打架床尾和。再见时和故渊先低个头就好了,他定然不会再跟你计较。”
阿翠珑取来梅子,伊寒江只当是喝苦药一脸的忍耐一口把那鸡汤喝光,捻过一颗梅子含在嘴来,冲淡那汤水的怪味
下过了雨外头的地面泥泞,她足下穿着绣鞋,却是因为面料轻薄太过柔软舒适紧贴着玉足,才踩出去一会就沾满了泥巴,鞋面绣着的淡黄的水仙也被甩起的污水染了色,认不出了模样。
屋外的秋千架被雨水打湿,她扔了块布抹干坐了上去。隐石的轻功了得,仿佛只是眨眼间便是来到她背后。伊寒江笑道,“放心吧,隐石叔我只打算这么坐着而已。”
即便要带着孩子荡秋千,那应该也是几年后的事。而她现在可不会冒着动胎气的风险任意妄为。
隐石道,“若只是想坐着,回房也可以。”
她两手抓着秋千的绳子,有冰凉舒服的湿意贴上她的手心,“屋里实在是闷,我就坐那么一会,要是你发现我不听话,你尽管去找我外公和爹娘治我。”
她自然知道伊世仇炼药时是谁也不许打扰的。而她也真没动什么歪心思,就只是单纯的想坐一坐这秋千。这架秋千与王府那架是一模一样,人坐在上头虽是是悬空,心却格外踏实安稳。
她装出落落寡欢的模样,“隐石叔,我总记着以前和你去猎兔子,你看,北望也不在,我想找个人拌嘴都难。”
隐石沉默,亲眼看着她长大,怎么会不清楚她一刻也静不住,为了孩子回来三个月,便像是坐足了三个月的牢困在屋里,不是吃就是睡,的确难为她了,便顺着她意思让她坐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