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难而徒劳地解释着:“学校里建新楼,从工地旁边经过时不小心”
“别说了”她瞬间就全明白了。为什么他不来找她,为什么他避着不见她。小英还是原来的小英,那么温柔,那么为别人着想。他没有变得圆滑世故,也没有变得桀骜叛逆。
但是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明明帮了白露瑶,却还是被一中同学、被教官误解,无谓地挨揍受罚。额头上缝了那么多针,该是多严重的伤,还有昨天那些三职高的男生,他们的对话,只言片语她也能猜得出他受过多少责难欺侮。他宁可跑十几圈累到瘫倒,只是为了不剪短头发,为了遮住额头上的疤不让她看到,不让她担心。
“小芪,其实真的没什么,才缝了六针,你被我爸划了一下还缝了八针呢,你也知道一点都不严重对不对”他继续哑着嗓子安慰她,冷不防她两颗眼泪从眼眶里直直落了下来,滴在他手背上,温热的。
沙周胤慌了:“小芪,我、我真的没事的,都已经好了一点都不疼了,你别哭啊”
黄芪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可是这一年来,强大彪悍的黄城主因为小英掉的眼泪比过去十四年都多。她为他感到委屈,那些委屈比发生在自己身上更令人难以承受。她心疼小英,但又什么都做不了,每每想起来都感到心口憋闷的疼痛,无处宣泄。
她甚至不能放声大哭,她甚至哭的时候都要他来安慰。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罚沙周胤跑步的教官赶过来,发现黄芪在哭,但看沙周胤的样子又不像有力气能欺负女同学,“怎么了这是搞什么呢”
黄芪举起袖子擦眼泪,一边抽噎一边说:“小英,你听教官的吧,你去把头发剪掉吧,别再跑了。”
沙周胤连忙答应:“好好好,我马上就去剪,你先别哭了好吗”
教官看了他们几眼:“还是女同学的话管用啊。”看他俩的情况实在摸不着头脑,叮嘱说:“能起来自己走吗剃完头赶紧回来继续训练。这位女同学你也回自己队去吧,下次别擅自离队了啊。”
教官不会明白,他只会觉得少男少女熊孩子不懂事瞎折腾;同学们也不会明白,他们正为白露瑶义愤填膺,视三职高的学生如洪水猛兽,对她报以鄙夷的目光。她承受着这些误解,毫无为自己辩驳的欲望,甚至觉得好受了一些,仿佛她替小英分担了,小英受的委屈就少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英童鞋,再坚持一下苦尽甘来马上就有甜头吃了
、1 第12章
黄芪第二天再见到沙周胤,他已经剃成板寸平头,帽檐压低了挡住大半,额头上的疤基本看不出来。远远看见她,他还对她露出个宽慰的笑容。黄芪也回以会心一笑,抑郁的心情为之一振。
小英比她想象的要坚强,从他家出事以来,就只有他爸爸行刑那天见他哭过,反倒是她经常哭鼻子。还发什么宏愿说要像姐姐一样罩着小英、保护小英,哪有姐姐比弟弟还脆弱的,不能被他比下去。
自从浴室事件之后,教官有意把两校学生分开,吃饭洗澡分批进,训练场地也相隔甚远,以防止互相接触起摩擦。所以黄芪也只有路上偶尔能遇见沙周胤,远远地互望一眼。
队列训练结束后,军训项目开始变得更丰富多样,攀爬、匍匐、射击、夜间集合、野外拉练挨个上,把这些城里娇生惯养的孩子们可劲儿折腾了一回,每次洗澡都能看到同学身上这里那里的淤青。学生们的脸蛋个个晒成煤球,目光却日渐坚毅起来,被教官夸奖有点军人的样子了,连站军姿的身影也似乎变得更加挺拔了。
要说军训里哪个项目最辛苦,还是当属野外拉练。每批军训的学生训练项目有一定随机性,这批刚好抽到夜间急行军,要凌晨12点爬起来进山,翻山越岭绕一圈30公里,早晨5点前赶回营地算合格。
今年秋天热得有点反常,都十一月了,白天迷彩服里只穿一件t恤训练都热得冒汗。拉练前一天,天气预报说接下来要大幅降温并有降水,白天教官观察了一天,天气和前几日一样晴好,于是夜间拉练照计划进行。
同学们对野外拉练的理解,不过就是一次山林远足,夜间打着手电爬山更觉得新鲜刺激,要是来个火把就更带劲了,个个都跃跃欲试。吃过晚饭八点钟熄灯睡觉,根本没人睡着,提前就把被子打包好,集合哨一吹响立刻背上背包上广场集合。
夜里起了云,仅有微弱星光。山区不比城市,基本没有光污染,到了被山石树木挡住的地方就真的伸手不见五指。每到转弯或危险之处会有老师和教官手持信号灯指示,其他地方就靠前面队友的足迹脚步指路。好在这里的山只是平原上的丘陵,地势平缓以土丘为主,路线也是教官们反复走过的,跟紧队伍就不会有危险。
班上二十多个女生两两并排,吴梓青在排头领队,黄芪和朱心怡走在最后。朱心怡一路蹦蹦跳跳:“我还没夜里爬过山呢,真有意思。就是被子有点沉,捂得我背上都出汗了。你说爬山背个被子干嘛。”
“行军当然要背行李干粮,不然到了下一个营地拿什么睡觉。一会儿还要在山谷里模拟露天宿营呢。”
朱心怡暗暗吐吐舌头:“搞得跟真的一样。露营是直接睡地上那被子弄脏了以后怎么盖啊,还要在这儿住好几天呢。”
刚出发前后队伍里都是这种叽叽喳喳兴奋的聊天声,过了半个多小时,基本就只听到喘气声没人说话了。平均每小时6公里的速度,即使平地也得快走加小跑,更别说是爬山。根据前面的路况和教官指示,还会不时有加速疾跑、停步等待,上坡下坡的可比匀速长跑还要累多了。
朱心怡的背包没打好,走了没多久被子就一直往下滑,好几次黄芪发现她步子跟不上想打退堂鼓停下休息,硬拽着她的手不让她停:“这里荒郊野外的还这么黑,千万别掉队,掉下去就不好跟上了。”
朱心怡喘着气说:“不行不行,我实在走不动了,背包带子勒得我肩膀都磨破皮了,扔掉算了回去重买一条盖。”
“丢了背包回去也算不合格。”黄芪想了想,“我来给你背吧,就一条被子也不沉。”
朱心怡看看跟在身后的本班男生:“你也是女生,还这么瘦,哪能让你替我背,多累啊。”
男生按身高排列,紧跟女生的都是几个个子瘦小的男生,这会儿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自己的背包都恨不得扔掉,哪还有心思在女生面前逞英雄耍风度,听她这么说就是不吭声接话。
黄芪托了一把朱心怡下滑的背包:“没事儿,我们乡下娃体力好,这点重量小意思。实在不行我先替你背一段,累了你再换回去。”
朱心怡也是个家境优越娇惯的城里女孩儿,有点小姐脾气,说话也直,跟同学争吵时曾经骂过“乡下人就是不着调”,听她这么一说不好意思了:“黄芪,你真好,真讲义气。白露瑶那事儿,就你敢冲进去救她,现在还帮我背被子。以前以前是我太不懂事,对不起啊。”
黄芪说:“都是小事儿。正好这里路挺宽的,你把被子给我,我们到路边重打一下包,快点弄完跑几步就跟上了。”
两人让到路边,朱心怡解下背包给黄芪,她把两条被子捆到一起,还没来得及扎紧背带,前面教官突然吹起哨子,队伍开始加速奔跑。同班男生从她们身边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