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家境不错,程老太公名祖兴,是个秀才。林老安人是娘家老来女,与程老太公门当户对,自幼惯出来的脾气,持家倒也过得去。林老安人扯着一张帕子揉来搓去:“我叫阿谦去写帖子、备酒席了,眼下这可如何是好”
程老太公道:“对孙女婿不要呼呼喝喝的,虽是入赘咱们家,人家也是读书人家子弟,若非遭了天灾,也不至于入赘。对他好一点,他才好对秀英真心些。”
林老安人咕哝一声:“那也是我孙女婿,吩咐些事情又怎么了他敢对我秀英不好”
程老太公叹一声:“我不与你说这些,且说正事,秀英刚生产完,家里上上下下的事情不要让她操心了,素姐向来是个万事不做的人,你多照看着。让秀英安心调养,再生个哥儿才好。”
“还用你说”林老安人白了丈夫一句。
程老太公扶杖起身:“趁我这把老骨头还没散,一定要早早地生个儿子啊”
林老安人听得焦躁,她比程老太公小上三、四岁,生素姐的时候她已三十,今年已是六十七岁了,确实担心看不到子孙平安康泰。一不高兴她嘴上也不和气了:“你这是埋怨我没给你生个儿子了”
程祖兴闭眼皱眉,一语不发。
林老安人恨恨地转身:“我看秀英去。”
林老安人自嫁与程老太安,也是个好强妇人,轻易不肯令丈夫纳妾蓄婢。只恨自己十余年没得一个儿子,眼看程老太公过了三十,若大家业后继无人,不得不令程老太公蓄婢产子,生下一个儿子,取名程质,林老安人转手把婢女卖掉,儿子就只当是自己生的。
程质三岁上,林老安人生了素姐,此后便再无所出。程质生得俊俏,人又聪明,林老安人养他也是真心养,十三岁中了秀才,十七岁中了举人,正要一鼓作气考个进士做个官,好封妻荫子、光宗耀祖,却于赶考路上病死了。
林老安人夫、子皆未做官,被称一声“老安人”,实是世人好讨个好口彩,时人都这么叫罢了。
程老太公看着老妻的背影,也只好再长叹一声了。人生七十古来稀,他老人家去年做七十大寿,孙女儿实则是外孙女有孕,当时开心得多喝了一整壶老酒,而今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生个女儿不打紧,他们家再生女儿就不太妙了,程老太公十分忧愁。
作者有话要说:又开坑啦在填上个坑的时候发现,现实上有许多非穿越的女子,一样有精彩的人生,思索半月,终于决定写这样一个“土着”文。非重生非穿越,只有更新能保证,t t。1本文架空,一切地名等等都是架空来的。可能会引用到部分典故,但是不会交代太多朝代变迁的背景。
2、秀英
林老安人进程秀英卧房,见女儿素姐在床头上了把椅子,正满脸慈爱地拿着手巾给已经脱力睡着了的秀英擦脸。
见林老安人来了,程素姐停下手,起身,她声音软软糯糯的:“娘。”年纪已经不轻了,这把声音却听着极是养耳朵。
林老安人看到女儿就不由头疼。
程素姐是林老安人独生女,出生那会儿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家产颇丰,程质又是个上进的好少年,万事不用素姐操心,只管养在深闺,镇日里读书写字、弹琴作画,念几首酸酸的小诗,叹一回春花秋月,便养成了她软糯糯的个性。上头有个举人哥哥的时候,这样的个性没问题,林老安人自认安排家务等事也教导得女儿很好,长大了陪嫁一笔丰厚的嫁妆,嫁到一个殷实厚道的人家,万事大吉。
不料晴天一道霹雳,程质死了,程素姐的个性就很成问题了她实当不得顶梁柱彼时程老太公已老,再想生个儿子也只是白花了两注买婢女的钱,老夫妇两个一合计,原本要说的亲事也只好撂开手去,张罗着给素姐招赘了个老实女婿,只盼生个白胖外孙,趁老人还在,教导出个顶门立户的好男儿出来,不意素姐与乃母一脉相承,竟也只生了秀英一个女儿。
毕竟是疼爱了许多年的亲生女儿,林老安人无力地摆摆手,走到床前看外孙女,眼神颇为复杂:“这都是受得什么罪哟”
吸取了女儿的教训,教导程秀英的时候无论是程老太公还是林老安人都十分注意,誓不令与素姐相像。秀英也争气,家里家外都能拾得起放得下,素姐倒要秀英来看顾。把家交给秀英,林老安人放了大半的心,心疼秀英太累却也无可奈何。
素姐一意要留下来照看女儿,林老安人小声问道:“你女婿呢秀英这样累,他也不来看看”
素姐道:“他去忙外头的事儿了,男人进产房,不好。”
林老安人哼了一声,一旁小丫头迎儿心道,这不是老安人您让姑爷去写帖子的么眼看秀英没醒,林老安人道:“你自己也不是什么好身子,常有病痛的,不要熬着了,也去睡,明天她才能醒呢。叫她们守着罢。”又看曾孙女儿。
小婴儿还没长开,皮肤红红皱皱,看到老安人与素姐眼里却是怎么看怎么可爱。旁人家盼男孩儿的,一旦生了个女孩儿就不喜欢,程家却不一样,甭管怎么说,眼下她是根独苗苗,除非秀英再生个儿子,不然这闺女也得精心养着。
小女婴睡得香甜,老安人对乳母李氏道:“用心看好姐儿,且有你的好处。”李氏是个三十上下的妇人,一身细布衣裳颇为干净,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是个整洁妇人。听老安人吩咐下,恭敬地应道:“安人放心,小妇人该当尽心的。”
素姐扶着老安人出了房门,程家是三进宅子,外面是客厅,中间正房住着程老太公夫妇,素姐原本带着女儿住在最里一进。秀英招婿之后,小两口便搬到素姐房屋东边小院和居住。林老安人要回房,须得往西过了素姐房边再折向南。
素姐一脸的怅然,有些惶惶地拉着林老安人的袖子:“娘,这可怎么是好这可怎么是好我可真是愁”
林老安人没好气地道:“你愁的什么你愁也愁不出办法来,你道秀英是你就知道愁养好了身子,再生就是了。你这性子,可怎么是好睡去罢过两日摆酒,你舅母她们你得应酬着不许躲”
素姐含羞点头。她亦是招赘,不特是赘婿在旁人眼里抬不起头来,便是招赘的妇人,又有甚好显摆的呢终究是命里有所不足。
程秀英醒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