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是你事先藏好的。女子微微一笑,将几根鸡爪骨放在一起,登时拼成了一只鸡爪。我一看,心中惊悔交加,鸡骨头本有一百六十四根,我猜双数稳稳胜出,结果自作聪明,反而中了这女子的圈套。自然了,也怪我粗心,没有留意少了一根鸡爪,也奇怪,我与这女子一桌之隔,却没有发现她捣鬼,足见此女不但心思狡猾,手上的功夫也很了得。”
秋涛忍不住问:“你没和她交过手”
“没有”苏乘光连连摇头,“我当时心中不服,一拍桌子,叫道:小姑娘,你出老千。这一喝用上了天雷吼,本想吓得她方寸大乱,我再趁机赖掉赌约。谁知那女子十分镇定,连一根眉毛也没动弹,只是说:苏乘光,你不也吃了一根鸡骨头吗我这一根还能拿出来,你那一根可能吐出来吗出千的人是你才对,可惜作法自毙,活该你倒霉。这一局胜负已定,我有事先走一步,你若还有廉耻,那就遵守赌约,听凭盐帮处分。说完站起身来,飘飘然走远了。”
“你就让她走了么”周烈跌足大叫,“她早就打算出千,见你吃了软骨,才把骨头拿出来凑数,你若不吃,她也不拿,这么一来,无论如何都是你输。”
苏乘光叹了一口气,苦着脸说:“赌博就是斗智,能叫对方未赌先输,那也是大大的本事。这女子算无遗策,苏某不服不行。想我苏乘光纵横赌国,身经百战,从无败绩,结果却栽在了一堆鸡骨头上面。唉,只好遵从赌约,来此听候发落。结果等了又等,没人来动我一根汗毛,你们说,这件事奇怪不奇怪”
王子昆听到这儿,大声说:“你们都听到了他输了赌局,自来受罚,若是擅自离开,那就是个无信无义、混赖赌债的小人。”
“放你娘的屁。”苏乘光怒道,“爷爷就在这儿,有种将你爷爷杀了,姓苏的皱一下眉头,就不算好汉。”
“苏师弟,别说气话。”万绳沉吟一下,转向王子昆道,“王盐使,贵帮打算如何处置苏师弟”
西城八部同气连枝,决不肯坐视苏乘光丧命,故而一时之间,十余道目光落在王子昆脸上。乐之扬站在一边,但觉杀气四溢,也不由屏住呼吸,偷偷后退半步,只要混战起来,立马撒腿开溜。
王子昆紧蹙眉头,一言不发,似乎有一些心神不定。万绳忍不住扬起声音,又问一句:“王盐使,敢问尊谋”
王子昆仍不作声,其他三个盐使对望一眼,杜酉阳咳嗽一声,尴尬道:“万部主,不瞒你说,如何处置此人,我们四个也做不了主。”
石穿不耐道:“谁能做主”杜酉阳正色道:“当然是本帮帮主。”沐含冰怪道:“齐浩鼎不是死了吗”
“老帮主归西。”杜酉阳顿了顿,一字字说道,“还有新帮主呢”
“新帮主”万绳讶然道,“盐帮选出新主了吗”
杜酉阳和淳于英对望一眼,神色迟疑。孟飞燕性直,忍不住说:“你们不说,我来说。齐帮主仙逝之前,当着五盐使者立下遗嘱:谁能为他报仇,谁就当这盐帮之主”
西城众人无不惊讶,苏乘光一拍大腿,哈哈笑道:“有趣,有趣,真他娘的有趣。”石穿忍不住问道:“老赌鬼,有趣什么为了当帮主,人人都要抢着杀你呢。”
苏乘光笑道:“那你说说,这堂上的人,谁杀我最合适”石穿一愣,看了又看,忽地恍然说:“这儿的人,一个也不合适。”
苏乘光点头说:“我不是五盐使者捉来的,而是赌输了自投罗网的,此间任何一人杀我当了帮主,其他人都不会服气。但若一拥而上,帮主又只有一个。所以说,这是一个大大的难题,齐浩鼎的遗命,反而成了我的护身符,贸然杀了我,他们就选不出帮主了。”
他说到这儿,得意洋洋,但看四大盐使,均是一脸无奈,当下笑道:“白盐使者华亭呢,他怎么不在”
孟飞燕怒哼一声,说道:“华盐使找摘星楼的那位姑娘去了。”
“这还差不多。”苏乘光点了点头,正色道,“找到那个女子,方能解此僵局。但如此一来,她岂不成了盐帮之主”
孟飞燕神色肃然,大声说:“尊奉老帮主遗命,她若将你手刃,自然就是一帮之主。”
场上一阵寂然,苏乘光神气古怪,忽而笑了笑,点头说:“好,我等她来”西城众人听了这话,无不又惊又急。
忽听王子昆叹一口气,抬头说道:“三位盐使,我看这事太过儿戏。一日找不到那女子,难道就一日不杀苏乘光一日不杀苏乘光,难道我盐帮一日无主以我之见,不如大家合力杀了这小子,再推举一人担任帮主。”
“王子昆”杜酉阳声色俱厉,“帮主尸骨未寒,你就敢这样说话历代帮主,都由前代帮主推举,五盐使者不过是帮主的护卫,什么时候也能推举帮主了”
孟飞燕和淳于英也齐声说:“杜盐使说得对,帮主遗令,断不可违”
王子昆眼看众意难犯,只好说:“好,好,随你们高兴。如果永远找不到那个女子,你们是否要养这姓苏的一辈子”
众盐使不及回答,万绳冷冷说:“此事不劳各位操心,苏乘光是我西城的人,我既然来了,就要带他离开。”苏乘光一愣,冲口而出:“万师兄”
“住口。”万绳一摆手,沉声道,“天为八部之首,城主不在,由我做主。”说到这儿,他一扫儒雅,目透锐芒,苏乘光与他四目相对,过了片刻,叹一口气说道:“万师兄,我不能跟你走。”
万绳的脸上腾起一股青气,厉声道:“苏乘光,你要闹到什么时候”苏乘光摇头说:“万师兄,你有你的道,我有我的道,城主常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你的道我不太懂,我的道,你也不尽明白”
万绳盯着他,脸色变幻数次,蓦地大袖一甩,袖中白影飞出,化为缕缕细丝。笼子四面的弩手不及转念,手里的弩箭已被丝线缠住。他们慌忙扣动弩机,冷不防万绳一抖手,力道顺着细丝传来,登时弓弩朝上,准头尽失,笃笃笃一阵急响,数十支箭矢全都射中屋梁。
只听一声长啸,万绳晃身而起,穿过屋梁,双手翩翩如蝶,上拉下扯,左推右送。八个弩手失声尖叫,一个个冲天而起,连人带弩挂在屋梁之上,身子晃晃悠悠,有如一大串蚕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