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爬,我也会爬回大汉的土地。
因为大汉,是有他在的地方。
“也好。”孟观勉强答应,却掩饰不住面上深深的忧虑,“等回了汉土,你一定要看一看大夫,把身子好好调养一下。”
“嗯。”张嫣应了。又问,“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入关”
“入了夜就走吧。”孟观道,“我在巴郡有一位好友,结识一位安南关城门卒。他守城的时辰是明日午时。我们可以趁那个时候偷偷入关。”
所谓官有官道,吏有吏道。张嫣虽身为大汉皇后,是大汉朝次于未央宫中的天子与长乐宫中的吕太后最尊贵之人,但是身份不能曝光,竟在自家国门之外不能光明正大的回去。反而孟观是一介游侠,交游广阔,在这偏僻的地方,也能找到相交之人,通过下层民吏的法子入关,而不会引起上层敏感人物的注意。
“多谢你,孟大哥。”张嫣心诚意足道。
孟观不自在的撇过头去,“我只是为了报恩罢了。奶奶的,从前一直在大汉行走没有感觉,如今才知道,生在大汉是多么幸福。我这一辈子最苦的路,都在这半年内受了。”
过了午时,天空开始下起大雪。飘飘忽忽的越来越大,直到傍晚才渐渐停下,用过了晚饭,孟观便将笠帽戴在头上,道,“我们出发吧。”
张嫣点了点头,也戴上了笠帽,却在起身的时候,忽然晕眩,再也支撑不住,晃悠悠的倒了下来。
从东匈奴绕了一大圈,走过大半个匈奴和月氏,羌族的土地,在到达大汉家门之前的时候,骨子里蜂拥而来的疲惫,终于击倒了张嫣。她在羌人的寨中足足的躺了一日一夜,才清醒过来。听得孟观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急急问道,“大者,我妹子究竟怎么样”
年逾古稀的羌人老大夫怒气横生,指着孟观与病榻上的张嫣叽叽咕咕的说了好一段话,孟观不识羌语,茫然的问借宿的什哲大妈,“这位说了什么”
什哲大妈惊喜的目光在清醒过来的张嫣腹部转了一眼,喜滋滋道,“古颇大者说,这位妹子是肚子里怀了宝宝,动了胎气,才晕过去的。”
“你说什么”张嫣愕然在榻上坐起来,“我怀孕了”语气充满了不可置信。
第四卷:满目河山空念远 二二零:手书
二二零:手书
“孟大哥。”羌女芜蘅明亮的声音传来,“我给你们送饭来了。”
张嫣独自一人坐卧在竹楼之上,听见少女的声音,心中好笑,推开手边的小窗,探出头来,道,“我大哥今日出门去了。”
“这样啊。”芜蘅便明显的露出了失望的神色。踩着吱嘎吱嘎的楼梯上来,“淑君姐姐,我给你送饭来了。”提出篮中的清粥,声音无精打采的。却在不一会儿之后又打起精神,仰脸问道,“淑君姐姐,我看孟大哥和你长的并不太像,你们是亲兄妹么”
张嫣咳了一声,将手中匙子放在吹凉的粥碗当中,微笑道,“不是。我夫君曾对大哥有恩,他受托送我回夫君身边。因为方便计事,才以兄妹相称。”
不过短短几句话间,便见面前异族少女的面色随着变了几变,最后又恢复了最初天真淳朴的笑容,“真好。我本来以为孟大哥是喜欢淑君姐姐的。淑君姐姐生的这么美,我是一定比不上的。现在好了,淑君姐姐有自己的夫君,我也可以去追求孟大哥了。”声音清脆而热情。
张嫣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顿时便觉得热腾腾的粥都没有了味道。
说起来,英俊勇猛的男子,在游牧民族中的确多受欢迎。面前的芜蘅,年轻而明媚,虽然是羌族人,但也不失为一个好女孩,却偏偏喜欢上了不过几面之缘的孟观。而孟观虽然有着游侠热爱漂泊的血液,骨子里却也对大汉家国甚为依恋,历来对夷族女子不假辞色。更何况
“芜蘅,”张嫣想了想,方轻轻道,
“我大哥家中是有妻子的。”
“我知道。”芜蘅的面色黯淡下来。却又在过了一会儿之后重展欢颜,“我从不奢望,他会为了我留下来啊。我只是想求一夕之欢,并且为他生一个孩子。淑君姐姐,你不知道,”她微微仰起蜜色的脸,笑容明朗,“孟大哥进我们寨子那天,身上只带了一柄剑。但洪岩寨最健壮的勇士都打不过他,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英雄。我们羌人素来最重英雄,孟大哥留下的孩子,日后一定会成长为最勇猛的武士。”
她的脸颊在清晨的阳光下,闪过一丝狂热和虔诚的光芒,目光微转,转到张嫣衣裳下面,尚显得平坦的小腹,不由显出一分好奇和对生命的敬畏来,“淑君姐姐,我听阿妈说,你肚子里怀了个小宝宝,是真的么”
张嫣愣了愣,空闲的左手便不自禁的落在了腹部上,微微怔忡。
“是啊。”
“我也没有想到会这样。”
直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她手下的这个地方,已经孕育了一个小小的生命。
仿佛,直到昨日为止,还是那个固执并且为爱情伤愁的少女,她一直以为,关于孕育子嗣这种事情,是一件离她还很遥远的事情。
如今想来,才觉得,当时在云中城的时候,她与刘盈同止同息,多次燕好,少年夫妇,本就缺少经验,再加上匈奴围城攻战带来的压力与焦躁,避孕的事情便被共同忽略过去,此后燕好所带来的后续效应,也就在自然而然的情理之中了。
到后来,云中城解围,她和刘盈失散。在将近三个月的时间里,从匈奴奔波万里,一路行来,风餐露宿,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葵水已经许久没有如约而至,直到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倒在离大汉蜀郡只有一日之遥的地方,才知道,早在紫薇花开的八月,就有一个孩子,悄无声息的落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面。
怎么会呢
直到现在,三天的时间已然过去。她依旧维持在一个怔忡的精神状态,仿佛不能相信,她真的有了一个孩子这样的事实。
这样太快捷,她还没有做好一个做母亲的心理准备。她还太年轻,过了中元元年的新年,才只有虚岁十七岁。而她和刘盈历经苦难,刚刚能够真正的在一起,便又被迫分开。她还没有来得及享受所有的属于恋人的甜蜜和以男女形式独处的时光,她还想更多的作为刘盈的妻子,而不是这么早的挑起一个做母亲的责任和负担。
这个孩子,来的让她措不及防,毫无准备。说到底,到现在为止,她也不过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