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盈苦笑了一会儿,劝道,“阿嫣,无论如何,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终归是苦不到好好的。”
好好的年纪还太小,还不知道世间险恶。也不知道,从今以后的路,她有多么难走。
在汉时,对于天生失聪,所有人的认知都是这样:因为无法听见声音,也就无法从身边人的言语中学会说话,进而与人沟通以及书写,最终将一辈子都活在蒙昧的世界中。
好在,今生刘芷是皇帝长女,受封长公主,拥有富庶的封地,以及一个可以荫子的侯爵爵位。
只要她的母亲地位不变,这一生,在她的父皇的荫蔽之下,终将能够过的很好。
所有人都私下里这么认为,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包括了繁阳长公主的父亲,孝惠皇帝本身,但是长公主的母亲张皇后却不肯向命运就这么低头服输。
繁阳长公主长大之后,对于她的母后,一生极为感激,也就是从了最初的恩情开始。
张嫣扬起坚毅的下巴,
“我不。”
“我不信,我的女儿真的就只能活在无声的世界里,从此一生蒙昧。如果说听力已经没有办法了,我却想要在她其他的地方救一救,我想教她学会说话,学会看唇辨语,学会读书写字,我要她和正常人除了听力没有两样。”
我想要好好一生能够骄傲的笑,不会因为她的耳力而有任何的自卑。
张嫣知道,在她所在的前世,有一些天生失聪的人,在身边亲人的努力之下,终究学会了唇语,此后学会说话书写,他们的一生,除了不能听见世间的色彩,一切与常人无异。她希望好好能够做到这样。在失去了缤纷的声音世界之后,而不会顺应的失去说话的能力,以及对文字的理解能力,能够拥有对广大外界的感知。最终融入正常人的世界。
为此,她付出了极为艰辛的代价。
张嫣记得,她的弟弟是从五六个月就开始往外蹦单个的字词,直到一周岁,便可以清晰的说出完整的话语意思,但实际上,从更早的时候开始,就开始随着周围家人侍女的零星话语来学习说话了。
好好的情况比较特殊,也就意味着,她的学习说话方式和普通人不同,这样说起来,好好的教授已经比旁人要晚了,此时就更加不能松懈。
她不知道前世的天生失聪之人是怎样被教授学会开口说话的,到了这个时空十年后,对于前世的一些事情,记忆已经有些模糊。她只是凭借着一些依稀想法,擎着好好的手,让她摸着自己的嘴唇和喉咙,然后一遍又一遍的教着她喊妈妈。并且要求繁阳长公主身边的侍从亦尽量做到这一点。
好好的脾气在孩子中算是好的,对着母亲这样频繁枯燥的重复行为,忍耐了很长一段时间,面带笑容。却终究还是个小孩子,总有忍不住的时候,而张嫣作为母亲日常教授,频繁重复却始终得不到回应,有时候,亦陷入厌弃和自我怀疑的情绪之中,母女两个人,相互折磨,却不肯放弃。
半月后,刘盈回到椒房殿的时候,正听见阿嫣摇着摇篮中的好好道,一边循循道,“好好,我是阿母哟。”
声音温柔。
他在母女身后站了一会儿,不自觉的便觉得眼眶发酸,
“阿嫣,你这样太辛苦。”
明明,好好根本听不见。
张嫣默然了一会儿,方抱着女儿抬起头来,明亮的杏眼中已经染上了淡淡的水光,“谁叫我是她的阿母呢”
“我总是不相信好好是一点都听不见的。这样一遍一遍的在她面前念,也许,她听多了,也就懂得了我的意思。就算真的一点也听不见,见惯了我的口型,也能渐渐懂得我的意思。”从今以后,我会尽力帮着她从中走出来。”
刘盈蓦然失语。
对于张嫣的想法,他保持着良好的希望,但盘古开天辟地以来这么多年,从没有遇见过天生失聪尚能够学会说话的人,阿嫣虽然爱女心切,但平心来说,这番折腾,能否真的成功,从内心深处,理智是不怎么信的。
只是看到阿嫣为了女儿这般努力,很是感动罢了。
张嫣抱着女儿,对丈夫道,“我和好好,都谢谢你。”
“说什么呢”
刘盈失笑,“我们是夫妻,好好是我们共同的女儿,我为她做事情,需要你来谢”
繁阳长公主失聪的事情,在长安城上层渐渐传开来,并不是一番都没有波折,只是都被刘盈挡在了椒房殿之外。
张嫣瞧着女儿,心道,“好好,你的父皇,正在保护着我们。”
刘盈的肩膀看起来并不算宽厚,她站在他的身后,却感觉到十分安心。在深重的伤感中,也就感觉到妥帖安慰。
也因为刘盈坚实的保护,她可以安下心来,精心的开始照顾好好。
注:七月不定期更新,如果能力足够,我一定会尽力多更。叹气,我真的很想将这篇文好好收官啊。
正文 二五八:为母
大气恢宏的未央宫在长安漫天的飞雪中,愈发显得庄重清冷。太阳缓缓升起,照耀在雪地之上,留下金黄的色泽。张嫣站在天禄阁的宫阶之上,呼了一口冷气。
先皇帝刘邦立国,大封开国功臣为列侯,朝中诸要职也大多由这些列侯担任。二十余年过去,先帝已经过世,这些所谓的开国功臣,也老去了一批,剩下的依旧在位的更是大多老迈。自前元四年,天子立太学,召贤才之后,召集众多有才之士入宫伴驾,唤作“待诏天禄阁”,这些人雅擅诗书,刑名,文辞,经学,或是医卜之学,地位虽不是很高,却是天子未来用人的储备之所。自手抄纸盛行之后,宫中需将历代所贮的竹简书牍抄录为纸本保存,更是征用了一批书吏,在天禄阁中集中抄录,有时候在宫中待的晚了,便会在天禄阁庐住下。
前元六年定宫制,天禄阁每月供给米六十斛,冬日炭三十斤。今年长安的冬天特别的冷,天禄阁的炭火纵然全部点上,众人在殿中值事,依旧倍觉寒冷。适才,张皇后在天禄阁中探看众士子,并且吩咐天禄署长多添一些炭火,也加置殿庐之中的被衾。士人纷纷跪伏谢恩,私下里倒是赞得张皇后一声贤皇后。
“贤”
张嫣望着漫宫的雪色,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却没有什么笑意。
历来,想要坐稳中宫皇后之位,从不仅仅只要是博得天子宠爱信重就可以了,尚需要得到未央宫外的支持。她虽然有信平侯府以及故赵国宾客作为倚仗,却知道,如今功臣及其后裔虽占得朝中的主要势力,但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