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厉害的铁打别驾,一个是没用的小白脸刺史,慢说两个小小的门吏。就是州府的绝大多数官吏都明白该听谁的话。
但此刻,年长的门吏却不怎么想了,他守了三十多年的城门。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虽称不上火眼金睛,但看人还是比较准的。
面前这位相貌俊美、年纪轻轻的新刺史,绝对不是普通人。
虽不能确定他能不能压制住郭别驾,但有一点儿门吏却很清楚。未来的日子,州府里绝对不会太平。郭别驾与新刺史定会有一场激烈的较量。
而似新刺史这般有城府的人,也定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一旦把他得罪狠了,他日就等着他的报复吧。
思及此,年长门吏忙走上前,一把拉住还要去验看一百部曲的小吏,低声阻止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还是不要耽误崔郎君进城了”
说罢,他又附在小吏的耳边低语,“别做得太过了,真惹火了新刺史,即便他日新刺史又被挤走,他奈何不了别驾,收拾咱们几个小门吏却是一句话的事儿”
小吏闻言,深觉有理,一摆手,示意后面的人可以进城了。
老吏劝说完毕,又笑呵呵的跑到崔幼伯跟前,点头哈腰的解释:“那小子刚刚当差,有些认死理,冒犯了郎君,还请郎君恕罪”
崔幼伯定定的看了老吏一眼,轻轻挑了挑嘴角,淡淡的说:“认死理没什么不好”
说罢,崔幼伯又问了句:“你们可检查清楚了确定无歹人混入某的随从中”
此话一出,那小吏的脑门上也涔涔冒出冷汗,心里后悔不已:果然做得太过了,唉,想巴结别驾,却惹火了刺史不过事儿已经做了,他就不能半途而废,只希望别驾看在他忠心的份儿上,能照拂一二呢。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吏连连叩头:“小的也只是依例行事,还请郎君勿怪”
一边说着,一边嘭嘭磕头,引得四周的百姓纷纷侧目。
老吏见了眉头紧锁,他人老成精,哪里不知道小吏的心思。心里忍不住暗骂:这个痴汉,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你就算是为难了新刺史,郭别驾也未必知道你是哪个呀。
到时候,慢说是新刺史,就是他身边的侍从记恨上了你,随便歪歪嘴,也够你喝一壶的了。
崔幼伯见状也眉头微蹙,旋即又舒散开来,冲着阿大使了个眼色。
阿大会意,上前两步抬起那小吏,气运丹田,努力扩大音量的说道:“你这人好没道理,明知咱们郎君是新任刺史,却还要逐一验看郎君的随从。郎君脾气好、气量大,不愿与你个小人计较咱们一共三百人,你验了二百余人,如今却还说这种话,怎的,你瞧着郎君好性儿就敢放肆不成”
四周围观的人一听这话,纷纷倒吸了口凉气,忍不住蹬蹬往后退。啧啧,郭别驾的人又跟新刺史扛上了,看来以后湟水县又要热闹了呢。
老吏见情势不对,忙上来打圆场,拉住小吏。自己却满脸是笑的帮他解释兼道歉。
“好了,走吧”
崔幼伯不愿与个小人计较,拉过缰绳,翻身上了马。
阿大也忙跟着上马,双腿用力一磕,赶在前头引路。
有了这个插曲,崔幼伯的心情愈加阴郁,心中更是暗暗警觉。而跟随他的几个幕僚和学生也都面面相觑,暗道,看来此行颇为不顺呀。也不知道接下来迎接他们的又是什么。
很快,事实便给了他们答案铁将军把门
一行人赶到州府所在的巷子,行至大门前。却发现衙门的大门紧锁,竟连个留守看门的门吏都没有。
崔幼伯皱眉,这郭别驾未免欺人太甚呀
他明明提前一日便命人进城送信,且送信的人也见到了郭别驾,当时。郭别驾虽没有说什么,但如今却弄了这么一出,很显然是极不欢迎他这个新刺史呀。
望着紧闭的衙门,耳边传来四周路人的窃窃私语,崔幼伯的眉心纠结一片。
“郎君,这狗贼欺人太甚。奴、奴这就打上门去”
阿大的拳头握得咔咔作响,他咬着腮帮子,五官扭曲的恨声说道。
他的话音方落。还不等崔幼伯做出反应,从人群中跑过来一个三十多岁门吏打扮的人。
只见他气喘吁吁的跑到崔幼伯马前,躬身行礼:“敢问这位郎君便是新来赴任的刺史崔郎君吧”
崔幼伯挑了挑眉梢,淡淡的说道:“某正是崔幼伯,只是不知鄯州发生了什么要事。竟连府衙的大门都关了”
虽然衙门也有下衙的时间,但衙门的大门口始终都有人看守。
而似眼前这种衙门大门上锁的情况。确实罕见
那门吏似是没听出崔幼伯话里的讥讽,双手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足足耽搁了一盏茶的功夫,他才断断续续的说:“好、好叫崔郎君知道,近日时有匪贼祸乱百姓,郭别驾甚是忧心,便去请折冲府的府兵帮忙”
而大唐实行的是府兵制,府兵并不是职业军人,平常的时候都正常劳作,只在冬季忙完了农活才会集中起来训练。
鄯州治下三县,设有一个折冲府,府兵一千三百余人。如今正值秋收,府兵们都在家中收割粮食。
如今有小股的盗匪崔幼伯事后猜测是突厥人假扮的集结起来骚扰县城百姓,劫掠官道上来往路人的财物,甚至是杀人越货,情况十分严重。
单靠府衙的差役,无法荡平这些盗匪,郭别驾便请折冲府征集府兵前来平贼。
但新召集的府兵疏于练习,让一些做惯了农活的田舍汉去对抗野蛮悍匪,哪怕他们手里有武器,也是让人去送死。
是以,在平贼前,折冲府便统一组织新府兵操练。而今日是操练的第一天,为了表态,郭别驾便带领府衙所有的官员去折冲府的营地坐镇。
“昨日郭别驾接到郎君命人送来的信,很是为难,但操练一事已与折冲府李都尉说定了,倘或临时改期,实在不妥”
那门吏絮絮叨叨的解释着,他的那番理由,听着冠冕堂皇,实则不堪推敲。
难道郭别驾不率领众官员前去观礼,折冲府的府兵就不操练了
难道那李都尉这般不通情理,推迟一日都不肯
好吧,退一万步讲,以上两点都无法改变,那么郭别驾出门前,就不能留两个书吏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