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身子虚弱,便特许杨姨娘可以乘坐”
武五娘上车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向那婆子,眼神冰冷。
那婆子似是毫无所察,一手撑着武五娘的胳膊,继续嘀咕道:“前几日,夫人知道武姨娘您要进府,便特意给您准备了院子,还赏了不少伺候的人。夫人说了,您虽是后进门的,且还是、还是再嫁但一切待遇皆与杨姨娘一样。”
武五娘的脸沉得要快拧出水来了。
杨姨娘是谁,她当然知道。明明是个世家贵女。却因为身体孱弱,外加六亲死绝,这才留在崔幼伯身边做妾。
同样是贵妾,武五娘却觉得自己比杨婥有底气她武氏可是正儿八经立了婚书的贵妾,而杨氏呢,她虽顶着贵妾的名头,但根本就没有婚书,不受律法保护。根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杨氏所依仗的不过是与崔幼伯的表亲情分,她的所有优待,全都是主母恩赏的,一旦那日主母看她不过眼了。就能轻松的把杨氏打落云端。
所以,武五娘一直是将自己的位置摆在杨氏之上的,她也是以俯视的姿态看待杨氏。
可现如今,听着婆子话里的意思,在萧氏眼中,她竟连杨氏都不如,她的一切待遇竟是比照着杨氏来。
她应该高于杨氏才对呀。
深深吸了口气,武五娘不屑与个婆子对嘴,脚下一用力。她麻利的上了奚车。
小巧的奚车在后院里缓缓行驶,武五娘头枕在车厢壁上,身子也跟着车子轻轻晃动。
晃了约莫一刻钟,奚车停了下来。
婆子跳下车架,从外头将门打开,规矩却不怎么恭敬的说道:“武姨娘,到了”
一边说着。那婆子一边伸出胳膊搀扶。
扶着婆子的胳膊,武五娘下了奚车。
她面前是一栋小巧的院落,两扇院门大敞,人站在门外便能看到院内的一些景致。
整体来说还不错,小院的正中是个小巧的花坛,时值阳春三月,花坛里的花儿都开了,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武五娘拾阶而上。她一边走一边细细的观察着自己未来的居所。
随着她的深入,小院的全貌彻底展现在她的面前:小院面积不大,只有三间房,院内花木扶疏,一条碎石子铺就的小路从门口蜿蜒至廊庑下。
因为是给侍妾住的院子,所以没有正房。
看到位置也不正的三间偏房。武五娘脸上浮现出阴郁之色。
她脚步不停,围着窄仄的院子转了转,发现在东侧的墙壁上,竟还开了个壶门洞,门洞下是两扇紧闭的黑漆木门。
“这扇门通往哪里”
武五娘站在壶门洞前,下巴一扬,沉声问着身侧的婆子。
婆子是萧南派来伺候武五娘的,面对新主人,她也没有太多的恭敬,只规矩的行了礼,而后回道:“好叫武姨娘知道,穿过这扇门,再往东走个三四十步便是杨姨娘的院子。”
“把门打开”
武五娘想到了某种可能,心情更加不爽,说话的语气中也带了几分森寒。
那婆子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位新主人脾气这般大。
怔愣片刻,她忙从腰间拽下一串钥匙,叮呤当啷的找出一把,将黑漆门上的大锁打开,然后推开一扇门,有些肥硕的身子往旁边一闪,“武姨娘,请”
武五娘大步跨过门槛,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放目远望,果然看到不远处有栋独立的小院,两栋小院的建筑风格极为相似,但观其面积远比自己身后这一栋大许多。
更让武五娘气恼的是,那栋院子的位置比她这一栋要靠近主院,位置也很正。
“我这里竟是杨氏居所的一处跨院儿”
意识到这个可能,武五娘的俏脸漆黑如锅底,清丽的五官也扭曲得不像样子萧氏、萧氏,你竟这般羞辱我
忍着气,武五娘来到三间偏方的中间堂屋,她也没心情去细看屋子里的摆设,直接把萧南给她配备的丫鬟婆子唤来。
“婢子老奴见过武姨娘”
两个大丫鬟、四个粗婢和四个粗使婆子,将不大的堂屋站得满满的,她们齐齐向武五娘行礼问安。
端坐在主位上,武五娘默默的看着十个奴婢,她没有急着让人起来,而是逐一打量着十人。
唔,两个大丫鬟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都是一身标准的碧色衣裙,长相算不得漂亮,勉强算是清秀。
四个粗婢看着年纪小些,约莫十二三岁,但看她们规矩有礼的样子。不难猜出,她们都是崔家的家生奴,并不是外头买进来的。
至于四个粗使婆子,那就更没有看头了。
年龄最大、也是最管事的,便是留守看门、手握钥匙的张婆子。
她年纪约四十出头,一头浓黑的头发挽了个利索的发髻,头上簪着两三只银质花簪,胖乎乎的手腕子上带着一对颇有分量的银质手镯。看样子,张婆子在崔家也是颇得主人看重的。
至于其它三个负责打扫等杂事的婆子也都四十岁左右,看着很是利索,虽称不上多精明。但都是心明眼亮之人。
至少,她们都非常明白,在崔家,在荣寿堂,她们真正的主人是谁。
对此,武五娘看得分明,却也分外气恼。
自己这边足足十个人,竟无一人是她的人。
武五娘说不郁闷那是说谎,从进门到现在。不过堪堪一个时辰,她甚至连萧南的面都没看到,就接二连三的被羞辱,偏她还无法抗议,更无法拒绝。
虽说这些小事并不足以打碎武五娘的决心,但也让她认清了某些事实。
不管她怀有怎样的壮志雄心,有些事。是她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
无声的叹了口气,武五娘刚进城时的心气儿总算消退了一些,闭了闭眼睛,她缓声道:“都起来吧”
待她放平心态,理智也都回来了,武五娘意识到,就算这些人不是她的心腹,那又怎样。以她的手腕,只需假以时日,再许以重利,定能将她们收服。
想通了这些,武五娘脸上的怒气终于散去,她温和的点点头。“我初来乍到,府里的规矩也不熟,还请几位多多提醒。”
好话说完了,她又辅以利诱:“当然了,我过得好了,自然也不会忘了大家。”
除了甜枣,还需要大棒:“但,我若是哪里出了纰漏,就是我能放过诸位,夫人那儿,恐怕也不好交代,你们说,是也不是”
这话说得威胁意味儿十足,在场的人就没有傻子,哪怕是年纪最小的粗婢,也都听明白了。
“是,谨遵命”
众人齐齐躬身称是,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办事,绝不会让武姨娘有机会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