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追打小伙子的事儿,谁能说这样的生活场景没有被王洛宾瞧见呢姑娘说:这就对了,在那遥远的地方应该是一首经过王洛宾再度创作的藏族民歌。”
“我问姑娘:你是干什么的不会是搞音乐的吧姑娘说:不是。吴欣蔚问道:你在什么地方工作姑娘说:在矿区。我们都说:矿区就在金银滩,怪不得你对这首歌的来龙去脉这么熟悉。”
“吴欣蔚显得很兴奋,又说了许多话,和她互相通报了姓名,也把自己的地址留给了她。他说:把你的地址也给我吧。姑娘果断地说:我的地址就算了吧。吴欣蔚说:那我到矿区怎么找你姑娘顿时就变得冷淡了。话语中带有一丝警惕:你找我干什么吴欣蔚赶紧说:那你来找我吧。姑娘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半个小时后,我们一起在海晏县火车站下了车,然后就是分手。矿区离海晏县城还有十多公里,不通公共汽车。姑娘说她得去找顺路的车。吴欣蔚问道:“哪里能找到顺车”她说:“有顺车的地方呗。”说着走了。吴欣蔚恋恋不舍地望着她,直到她消失在冬天呼啸的冷风里。”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杨兰妤。她留给我的印象就像在那遥远的地方一样美好而虚无。而对吴欣蔚来说,这第一次见面不仅使他唱足了虚无的情歌,更使他萌动了真实的情爱。他跃跃欲试,煞费苦心地开始了追求。首先,他必须再次见到她。矿区虽然离海晏县城不远,但他绝对打听不到去矿区的路怎么走,进矿区的门在哪里。他断定杨兰妤必然要出来,必然还要坐火车,就硬是在火车站等着,硬是把她等来了。他说他等了整整五个月。就在他终于等来她的那一刻,他遭受了平生最沉重的一次打击她居然不认识他了。他只好提起那次坐火车,提起那次我们对在那遥远的地方的讨论。她终于想了起来,笑了,云开日出,豁然确斯。她说:“你等我干嘛”吴欣蔚说:“这里有几封信。你看了就知道。”那是些一个耍惯了笔杆子的记者写的情书。当下她就被感动了。我寻思虽然在那个神秘荒寂的矿区,在那种春寒峻峭的年代,她没有读到过更好的情书,但真正感动她的并不是情书里吴欣蔚展露的那一点文采,而是他的举动,他居然等她等了整整五个月,就算一个星期从西宁来一趟,那也得二十趟”
“他们开始交往了。杨兰妤从来不去西宁找他,都是他从西宁来海晏县的县城和她见面。不打电话不写信,下一次约会的时间和地点。就在这一次见面中说好,如期而至,风雨无阻。就这样过去了半年,又是一个冬天了。”
行前我给吴欣蔚打电话。他说:“我们一起去,你可以见见杨兰妤,她还问起过你呢。”火车上,吴欣蔚对我说:“杨兰妤这个人不诚实,她怎么连干什么工作的都不告诉我”我说:“她为什么要告诉你”吴欣蔚说:“她当然得告诉我,我们已经不是一般的关系了。”我说:“也许她的工作不太好,不想对别人说。”吴欣蔚说:“工作不太好告诉我呀,我帮她调,只要在西宁,只要不离开青海。有的是办法。”
“县城到了,杨兰妤就等在火车站。她好像更漂亮、更水灵了。说真的,我也是个青春激荡的人,我也很喜欢她,只是吴欣蔚捷足先登了,该死的吴欣蔚。”
“在他和她经常约会的西海饭店,我们一起吃饭。吴欣蔚说:今天我们俩跟你去你们单位看看吧她说:不行。吴欣蔚说:你总说不行不行,为什么她说:不为什么,就是不行。我说:你就让欣蔚去看看吧,他想给你调一个更好的单位。她说:没有更好的单位。我们单位是最好的。吴欣蔚说:是吗那让我们参观参观嘛。她说:你怎么总想去我们单位你是什么人吴欣蔚说: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杨兰妤不说话了,有点生气的样子。我匆匆吃了饭,然后就告辞去办我自己的事情了。事情办完,我钻进海晏县行署去省上开会的车。打道回府了。我没有告诉吴欣蔚,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西宁的。”
“一个月以后。吴欣蔚来找我,神秘地说:你知道矿区是出什么矿的我摇头。他说:你知道不知道矿区根本就不出矿我摇头。他说:你知道不知道矿区就是216厂我还是摇头。他说:你知道216厂是制造什么的我说:只知道是保密工厂,具体制造什么不清楚。他说:是制造原子武器的。我愣了:制造原子武器的原子武器是什么你听谁说的他说:听谁说的你别管,反正消息绝对可靠。怪不得杨兰妤神秘兮兮的,我下次见到她一定要旁敲侧击地问问她,看他对我老实不老实。我说:对,你一定要问问她,你们的关系不一般了嘛,她应该告诉你。吴欣蔚说:最重要的是,我要知道她具体是干什么的,是制造炸弹的,还是制造炮弹的,或者是搞设计的,是研究原子物理的,是保管绝密资料的。”
“第二天正好是个星期天,是他和杨兰妤约会的日子。他去了,也问了。据他说,杨兰妤当时根本就不承认216厂是制造原子武器的。她说:怎么可能呢我一点也没听说过。我们厂就是一般的国防工厂,就跟国防公办系统的无线电一厂、无线电二厂一个样。吴欣蔚说:你对我撒谎,你不信任我,你没有把我当成你最亲密的人。她说:这跟我的工作是两回事。他说:不,一回事,我有权知道你的一切,你也有权知道我的一切。其实校级以上的军官都知道216厂是制造原子武器的,你对我还保什么密啊她说:我是干什么工作的,这对你很重要吗他说:老实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诚实,你对我的信任,你把我和你看成是一个人,而不是两个人。她说:我听不懂你的话,我和你不可能是一个人,尤其是在工作上。他们吵了起来,不欢而散,连饭也没有吃。”
“后来吴欣蔚和杨兰妤又见了一面。或者两面。或者三面,总之仅仅过了两个月,吴欣蔚就变得失魂落魄了。他给我打电话说,他已经好几个星期没见到杨兰妤了。他说:她既没有电话,又没有通信地址,你说我怎么办我每个星期天还是去海晏县城,还是去西海饭店等着,可我不能永远这样等下去吧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到矿区找找她我说:最好你别去找,如果矿区真的是制造原子武器的,你去了对她不好。人家还以为你是杨兰妤叫去的呢。他说:没错,我绝对应该为她考虑,可是感情这东西,有时候并不听你的话。你说怎么办”
“吴欣蔚还是去了,他当然没有见到杨兰妤,甚至都没有看到216厂的围墙。他在辽阔的金银滩草原上走着,正在疑惑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工厂时,突然被六号哨的军人从背后抓住了。军人严厉地望着他:你是干什么的记者。你来这里干什么找人。找谁找我妹妹。你妹妹是干什么的我妹妹在矿区工作,不知道是干什么的。这里不能来,这里是禁区你不知道吗知道,可是我母亲病危,我得通知我妹妹。他的谎言赢得了军人的同情,军人没有抓住他不放。只是打电话给省公安厅,又通过省公安厅打电话给省广播电台,证实有这么个人以后,监视着他走出了禁区。他灰溜溜地回来了。上头找他谈话,说:谁让你去216厂了不要以为你是广播电台的记者,就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不是小事,国土安全局和联邦调查局都过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