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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非草木, 孰能无情。身为人类,连青早就做好了自己某天脑子发晕的准备。但感情是感情,理智是理智, 这完全不同的两者, 他不会将其混为一谈。

他答应了导师的邀请, 再次跨越大洋,回到少年时读书的地方, 准备用一段投身科学研究的充实时光,来冲刷亲手掐灭那段刚刚冒头情感嫩芽的罪恶感及愧疚感。

人体的温暖,只要有类似的记忆存在过, 对他而言, 就足够了。

可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他的意料。当他在马桶前吐得昏天暗地时,连青无法不去恼恨这个突如其来的小小生命。

为了更好的科研, 他需要健康的身体。合理饮食、按时锻炼、早睡早起,就连吸烟这个为数不多的癖好,连青也在步入三十大关的时候戒掉了。

他高度的自律, 只是为了更好更快地达到自己的目标、完成自己的梦想,而就在他马上就要迎来事业关键期的时候, 他怀孕了。

初期的恼恨过后, 连青知道,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必须去面对。

他不可能为了孩子放弃自己的事业。可是放弃这个已然来临的生命,他又有些茫然。

理智再也发挥不了他一贯的作用。连青陷在情感的泥沼之中无法脱身。他停驻在原地, 怅然无措,却逼迫自己必须坚强。

很多年以后,时已成为他丈夫的苏杉曾问过他:为什么你不告诉我我是沫沫的另一个父亲,为什么难道这不是我的基本权利吗

那是一次消耗太多的争吵。这也是连青第一次知道,总是在他面前表现得乐观而天真的青年,其实内心深处,一直很介意当年的一些事情。

他只是不说不问,尽可能地用玩世不恭的外表,来掩盖他无声的理解和温柔。

连青知道自己伤害了苏杉,伤害了自己心爱的人。那些伤疤一旦存在,便永不会消散,于是他只能默默在心底允诺,他会用今后的无数个日子,来淡化那些伤痕。

那是一段暗无天日的时期。连青几乎不愿去回想。

他尚未准备完全,尊严便已让他挺起胸膛,去面对他命运的重大挑战。

最终,他向世俗、向这个现实世界妥协了。

他愿意去承担起属于他的责任。

在连江拿来的那一沓相亲对象的资料中,他一眼便注意到了连沙。

稚气未脱、眼神却很亮,总是能让他想起苏杉。

他的学生,他肚子里孩子的另一个父亲,他主动放弃的人。

他那遗传自连勋的外貌身材,让他可以很轻易地隐藏自己的真正情绪。没有人发现他对苏杉的心意,除了和他关系最密切、又总是对人情绪格外敏感的连江。

他的父亲一直孜孜不倦地在邮件、短信里时不时地打趣般的提到苏杉,并积极主动地表达着自己对于青年的好感;哪怕连青从不回应此类话题,也乐此不疲、一直坚持。甚至看到连沙照片的那一瞬,连青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连江故意的。

他们明明外貌不同,但神态和小动作都很像。和连沙相处得越久,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几个月下来,连青愣是没有往那方面想。

事后回想起来,连青自察,也许是潜意识的刻意回避,让他忽略了所有那些蛛丝马迹。他那时唯一关心的,大概仅仅是如何顺利地度过这一关卡。

契约婚姻,似乎是个完美的选择。

而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一个和自己喜欢的人有那么点相像的合作对象,可谓意外之喜了。

他对连沙是有好感的,但这种好感,有多少是因为他能不断地让他想起另一人呢

连青没有仔细想过。

事业上的研究才是他此刻关心的重点。他没有心力去思索这种事情。当时,这是横亘不去的事实,是避无可避的现实,他顺其自然、理所应当的,和连沙约定了注册结婚的日期。

这是新的平衡。他告诉自己。

他能够不放弃事业地同时,也最大限度的完成他的责任。孩子会是连家下一代的宗主继承人,而连勋,也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支持、教导那幼小的生命。

不知不觉间,人类趋利避害地本能,让他选择了自以为完美无缺的解决方案。

而这一切,直到结婚前一夜,苏杉在露台上对他大吼而出:

孩子生下来,你仍是连氏的继承人。除了将另一个生命扔进你自己都不想踏步的泥沼,连青,你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

你永远都在逃避,可逃避,永远都解决不了问题

是这样吗

难道,我真的在逃避

我真的很怯弱吗

婚礼当天,当苏杉坚定的说出那个“不”时,连青怔怔地,脑海中不断闪现前一夜青年的嘶吼。

你昨晚跟我道歉。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你从头到尾都明白自己的处境。只是你认为自己应该有所牺牲、有所忍耐。你觉得这是一种成熟和责任。你不想逃避。

不、不、不,我不是这样的。

确实是在逃避。

甚至连说“不”的勇气,都没有。

那一刻,连青终是艰辛万分地拨开了那自童年归家后、便笼在自己身上、一直挥之不去的浓雾迷障。

人有选择出生环境、父母双亲的自由吗

没有。

但只要你想,你便可以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

不要害怕失败,也不要害怕亲人的失望,更不要畏惧未知的前路。

你只需有勇往直前的勇气。

这是生而为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