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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生录 未晏斋 5130 字 2019-04-24

篮一看,不由皱着眉头道:“不是说了吗猪肉一定要里脊,不能是这样的坐臀,不然小炒肉怎么炒得出滋味银鱼和紫蟹都这么少么原本我是打算做个银鱼紫蟹的热锅,好让额驸爷驱驱寒气的,这下主料成了辅料,怎么做得出滋味来呢”她照顾英祥颇有些痴处,唯恐丝毫不细致,伤了口感。平素挺文静的人,此刻喋喋不休,意思里不免带了些责怪来。

两个丫鬟是府里的家生女儿,本就有些高人一等的傲慢,若不是被拨了过来伺候蓝秋水,哪只眼睛瞧得上这个卖身进来当小妾的孤女听她唠唠叨叨只管派不是,年长的那个还忍得住,撇撇嘴别过头不理睬,年纪小的那个就忍不住了,直着嗓子叫起来:“姨娘说得好轻巧话正经主子去大厨房,也未必要什么有什么姨娘嫌我们不会办事,赶明儿姨娘自己去要东西试试,看看大厨房那起子臭蹄子们给不给姨娘脸色瞧”

蓝秋水脸一白,犹自分辩道:“我不是为自己,我是为额驸爷”

小丫鬟抢白道:“谁不是为主子们姨娘好用就用,不好用,我们也没法子,只好等正经主子来惩罚我们了。”

蓝秋水倒不为东西,小丫鬟一口一个“正经主子”,如此赤裸裸的语言伤到了她,她眼里泪水几乎溢了出来,强忍着没有多说话。年长的丫鬟见势不妙,暗暗拉拉小丫鬟,小丫鬟这才撇撇嘴,道:“真只有这些了。我们每日家去要东西也看人家脸色呢喏,我先给姨娘送厨下整治去了。”

蓝秋水倚着门框,依稀能够听见小丫鬟高高的音调带着轻视的尖利声音隐隐从后厨飘过来:“姐姐怕什么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罢了只不过人家床上服侍,我们床下头服侍罢了”她的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几乎生了决绝于人世的心。正无声饮泣着,一只手拍在她肩膀上,她不由一哆嗦,听见后面熟悉的声音:“瞧把你吓的怎么了”

她返身扑到他怀里,抑不住地放声大哭,英祥抚着她的肩背,先惊疑,再痛心,后愤怒,恰巧小丫鬟尖锐的声音又飘过来:“不过也是个侍妾奴才,不过脸皮厚会在床笫间变花样讨好主子,当我们不知道如今也就惯会拿着鸡毛当令箭,真以为自己得了宠,还想强过公主去么我听说,三公主府上,虽然侍妾不少,还没有这么张狂的”

英祥气得浑身发抖,捏着拳头不言声,等那两个丫鬟从后厨出来,“收拾好了”四个字都不及说完,就指着她们的脸怒斥道:“谁给你们的胆子背后嚼主子的舌头,你们是连我也不放在眼里了么”

两个小丫鬟定住了一般愣在当场,过了些会儿才吓得扔了提篮“扑通”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一般求饶。英祥咬牙切齿道:“平素她够可怜够孤单了,现在还要受你们这些下贱肮脏材儿的气你们倒有脸和她称平起平坐今儿话说明白了,这个院子里,她就是正头主子”

蓝秋水见有人瞧着,要紧把头从英祥怀里别出来,拭着泪轻声道:“算了”

“怎么算了”英祥正是怒火冲头,“你能算了,我还不能算了都怪我平时客气,惯得这些下贱东西得意忘形、蹬鼻子上脸的再不教训,真以为郡王府没有王法了叫府里的引教嬷嬷来,这两个撵出去”

伺候在浅晖院的嬷嬷听见英祥发火,早赶过来了,只是不愿触霉头,偷偷藏身在一边,听见主子叫,赶紧地出来吱声儿。年长些的丫鬟吓得面无人色,在石板地上把额头磕得乌青:“爷饶我们一遭吧我们都是家生奴才,叫撵出去,还有活路么”年幼那个连话都说不出来,几乎瘫倒在地。

英祥正在气头上,理都不理,直挥手叫撵人。一个嬷嬷到底通透些,使了个眼色给那俩丫头,又偷偷朝向蓝秋水歪歪嘴。那大丫鬟到底机灵得多,转脸向蓝秋水磕头:“姨娘姨娘我们是没眼色的下贱种子,你大人有大量,饶我们一遭吧您也晓得的,女人家没根没路在外面有多难,姨娘要叫我们死,我们也只有自己早早寻个干净了”

蓝秋水心里虽恨,但是自己初到人家,若是为这些小事搞得鸡飞狗跳,甚或弄出人命来,福晋那里就难以交代,因而含着泪对英祥求情道:“爷,算了吧,不要叫我难做两个丫头,大的那个,口舌也好些,饶她们这次吧。”

英祥被她柔柔的语调一求,心不由就软了下来,他本性不算狠辣,今日也真是气坏了、急透了,此刻被几个人求着,心情渐渐平复下来,看看几个女人都是一脸泪的样子,终于道:“蓝姨娘为你们求情,我今日再给你们一个机会。不过,活罪是免不了的,也是给其他人一个警惕儆诫。虽说我平素还没打过丫头”他想了想,对引教嬷嬷道:“今儿破例了。两个人送到外头角门处,唤成年的小厮拿竹板子来,大的责打二十,小的责打四十,不许卖交情,回头我要验刑的。”

他的院子离角门不算远,很快,竹板子着肉时的噼啪作响声,两个丫鬟忍痛不过时的惨呼呻吟声,都传了过来,叫这里听的人都是心惊肉跳。好半晌打完了,好几个嬷嬷扶着两人过来,两人绸裤上淋淋漓漓都是斑斑血迹,脸色白得发青,挺冷的天,额角竟密布着豆大的汗珠。英祥端坐正中,命蓝秋水也坐在下首处,见她们跪下谢恩,动作间痛得颤抖抽搐,亦不敢稍有不慎的样子,不由嘴角一搐,心里暗自失悔他虽是王府里金尊玉贵的独生儿子,但自小读书养气,脾气和顺,从来没有对任何下人施过肉刑,今儿破天荒头一遭,是为了一个新纳的宠姬,为几句女人家惯有的口舌,不知传出去,会变成什么话出来他缓了缓声气,对两个丫鬟道:“惩戒你们,不是为了我自己撒气,为的是王府里应有的规矩。今日你们也受了罪,我权当你们已经知道警惕了。下去上药吧,三天后再来当差。”

两个丫鬟今日又惊又痛,又羞又辱,忍着泪再次谢了恩,由嬷嬷们扶着下去了。英祥颇觉心情不佳,见蓝秋水也在怔怔发呆,轻轻道:“我做的事,我自己担着,你别担心。”蓝秋水伸臂揽住了他,泪光点点:“我我有些怕”英祥既有些心疼她,也是自己有些想逃避,对伺候的人道:“去公主府通报一声,我今儿宿在王府里。”

平素总是和和气气的小爷,为了一个新纳的宠妾,对两个犯口舌的丫头动了那么重的刑责,在王府里也足够下人们传念两天。英祥被母亲叫过去痛说了一顿,已经有些萎靡,福晋还屏退其他人,干涉他的房中之事,冷冷道:“听说你连着好几日都在新人房里,你如今倒是不怕别人笑话原说起来纳妾不是只为延续宗嗣么敢情只有蓝姨娘能为你生孩子不成”

英祥无话可说,颇觉别扭地返身去公主府,那里自然也是冷眼,到了二门就被公主府的首领太监笑嘻嘻拦了下来,说是公主贵体欠安,要先通传一下。他在穿堂的冷风里足足吹了半个时辰,才蒙“恩”召见。进了内居,浑身被穿堂风吹得冰冷,再被熏笼的温热气一激,大大地打了个喷嚏,犹觉得不够痛快,吸溜着鼻子似乎着了风寒。冰儿冷冷瞧瞧他,道声“稀客呀”,见他讪讪的样子,半天才对旁边人说:“你们也没眼色的快去取老姜和神曲,浓浓地煎一碗汤来,给额驸爷驱驱寒气。”

英祥借着热汤药盖脸,慢慢地啜饮了半天,眼角余光瞟到冰儿依往常的样子按部就班卸妆洗漱,不大爱搭理他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是愧疚还是不满,偏生又想到蓝秋水无微不至的温柔,把自己视作天一般尊重景仰,五味杂陈的感觉很不好受,不觉眉头就皱了起来,满满的不适意涌上来。一碗汤药下去浑身回了暖,正是解衣就寝的时候,外头嬷嬷传话过来:“福晋叫我告诉额驸爷,额驸爷重责的那个丫鬟名唤玉妞的,如今身上不好了,怕是要出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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