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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 府天 5516 字 2019-04-27

耳朵敏锐的他刚刚分明听到了一声惨叫,故而方才如此疾步。此刻他俯瞰一瞧,瞳孔立时猛地一阵收缩。却只见城门口那一排石墩上,一个妇人正头面流血躺倒在地人事不知,四周围却有不少进城出城的行人客商在围观,而那些因这突如其来一幕而赶过来的兵卒们,则是正在大声嚷嚷来回奔走。这时候,他也顾不上范承明也在场,当下二话不说转身快步下楼。

等来到那满面流血的妇人身边,他伸手先探鼻息,再试颈动脉,发现脉息虽然微弱,却并未全部消失,心中便明白心肺复苏是不用了,这是人的脑部受到剧烈震荡,因而最终闭过气去失了知觉。想到救人要紧,他就掏出怀中帕子,轻轻拭去其头面鲜血,待发现创口约摸一个铜钱大小,此刻血流已经不甚明显,而剩下极可能存在的颅脑伤并非他擅长,他就打消了继续应急救治的打算。针灸把人救醒兴许不难,可接下来他就不甚了然了。

而就在这时候,他身后就传来了一个粗暴的声音:“喂,谁让你接近伤者的不怕惹上官司啊,杨队正”

杜士仪转头去时,却只看到那兵士被杨钊快速拖走的一幕。而赤毕却已经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早在听到下头喧哗之际,他就已经飞快地下楼一探究竟,此时他挤出人群时,恰好看到杜士仪正在伤者旁边,连忙迎上前去,却是压低声音说道:“围观人群中有人看见,这妇人一头撞在了石柱上,如今人事不知。”

面对这惨烈的一幕,杜士仪眉头大皱,当即想都不想地说道:“不论如何,先救人”

“我知道郎君必定会如此说。”赤毕跟着杜士仪不是一天两天了,深知他的习惯秉性,“这妇人伤情难知,不可多动,我已经让和我一块下楼的虎啸去请大夫了。只是,范使君正在楼上,可要立时将四周闲杂人等赶开,以免人多嘴杂”

杜士仪看了一眼那越来越多的围观人群,见城门守卒在杨钊的维持下,不让这些看热闹的接近地上那妇人,又派人在四面八方看守,他暗自点了点头,旋即就沉声吩咐道:“第一,你去吩咐他们拉起绳子,把这四周围全都围上,不许人踏入警戒线半步;第二,这些看热闹的,立时甄别,找出目击者,抑或是认识这妇人的人,立时留下证言,此事需要仔细,你亲自办;第三”

停顿下来的杜士仪抬头看了一眼上头那座成都城的标志性建筑之一散花楼,见范承明并没有从上头下来,他方才轻声说道:“罢了,你先去吧”

拉绳维持这样的警戒手法,并不算什么稀奇,但多数都是用在上官抑或贵人驾临的时候,此刻为了一桩莫名的触柱事件而如此,四周围的百姓无不窃窃私语。尤其是刚刚越过众人上去查看伤者的年轻人,这会儿虽站在了一边,可不时有人上去禀报,意甚恭敬,少不得更有人暗自猜测其人身份。然而,他们这八卦的劲头只维持了没多久,在短短的时间内,成都县廨的人已经开始一个个盘查可有认识此妇人,抑或是看见其触柱倒地那一幕的。

凑热闹的心理大多数人都有,可惹上麻烦大多数人就敬谢不敏了。可赤毕刚刚下来的飞快,但凡最初在场的,他都看在眼里,少不得一个个把人挑选了出来。他是见惯大阵仗的人,几句话软硬兼施,几个目击者便你一言我一语补全了那妇人触柱的经过。

什么看到人衣衫不整浑浑噩噩从城中出来,在那疯疯癫癫说了些谁也听不懂的话,什么突然就用力撞向石柱,别人都阻拦不及总而言之,情形倒是描述得清楚,可究竟所为何事他们却都不知情。

而这几个人之外,一个有些瘦小的汉子踌躇良久,最终叹了口气说道:“我认识这妇人,这刘张氏乃是成都西城的人,据说几年前家里父兄原本要把她卖给一个五十多的行商做妾,结果她刚巧和客户刘良相识,便与其私奔成婚,父兄一怒之下寻上门来,却被刘良给打跑了,最终便断绝了关系。这妇人是个勤快能操持的,谁知道那刘良却滥赌成性,拐了她私奔后便本性毕露,三天两头不着家不说,还对这妇人朝打暮骂,据说,前些天更是拳打脚踢,打落了这妇人腹中胎儿。想必是为了这个,她又归不得娘家,这才羞愤之下,打算碰死在这儿。”

、424第424章奴薄命,郎无情

当赤毕一面听,一面亲自一一笔录之后,发现此前在四处维持秩序的队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侧,仿佛刚刚听到了这些隐情,对方的面色极其难看。他一下子认出此人便是当初杜士仪初到成都时,在城门遇到主动引路的那个年轻人。而据杜士仪后来提到,人仿佛便是来过县廨好几次的杨七郎的弟弟,他便暂时停下笔,和气地说道:“杨郎君,我家明公正在那儿等着听事情始末。你既然抽得出空,去那儿禀报一声如何”

杨钊不想人家还认得自己,有些尴尬地一笑之后就答应了下来。等他匆匆来到杜士仪跟前,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只见后方一个老者在随从的簇拥下施施然走了上来,用不失威严的口吻问道:“这正旦佳节,到底出了什么事,竟然引得这许多人围观”

拖到此时方才下来,还问发生了什么事

杜士仪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对范承明的装腔作势极其不齿,当即不卑不亢地说道:“范使君还请稍候,我也是刚刚令人去查问。”

他和颜悦色地对杨钊点了点头,这才说道:“这是益州长史范使君。事发之后,你处置得很妥当,既防止人破坏了现场,又令有可能涉事的人不能擅自离开。刚刚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来向范使君禀报。”

向范承明行过礼后,杨钊连忙谦逊道:“本是我职责之内的事,当不起明公称赞。我刚刚从明公那从者之处回来,见他甄别目击者,又亲自誊录口供,那才是一丝不苟。对了,那位大兄让我禀告明公”

一五一十将事情原委诉说了之后,他见杜士仪眉头紧锁,而范承明则是似笑非笑一脸的高深莫测,自己就身为外乡迁来人士的他,哪里会不知道这其中角力的奥妙奈何河内杨氏近些年来就没有出过什么高官显宦,而他又是旁支的旁支,还摊上了张昌宗和张易之两个舅舅,父亲都受牵连丢官去职,险些流配,可说是家门已经寒微至极。于是,他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