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619(2 / 2)

盛唐风月 府天 5654 字 2019-04-27

李林甫不说,裴稹简直几乎忘记了手头那一卷奏疏。他不由自主地低头往右手看去,而李林甫自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瞄了一眼后心里一缩,继而就低声问道:“莫非这是裴相国要上呈陛下的奏疏如果可以,能否让我一观”

裴稹本想拒绝,可这时候,武氏已经甩开侍婢上了前来,沉声吩咐道:“大郎,你阿爷和李十郎向来交心,若是你阿爷留下什么东西要进呈,让李十郎看看也并无干碍之处。就算有什么难处,也总能够多一个人商量。”

关键时刻能有武氏帮忙说话,李林甫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果然,裴稹在母亲的游说下终于同意了,双手将那一卷东西送到了他的面前。他连忙伸手将其一把抓了过来,定了定神后缓缓打开,等到一目十行看完,他就立时深幸自己还好紧赶慢赶地到了裴家,否则万一裴稹真的按照裴光庭这话把奏疏呈递上去,那么别说裴光庭自己,他也非得被给拖累得害死不可

深深吸了一口气,李林甫见那边厢大夫还在紧急救治裴光庭,他连忙打手势示意武氏和裴稹跟着自己到角落处,这才压低了声音。

“道安,不知道裴相国这一通奏疏你看过没有。倘若看过,应该知道利害,这样的东西若是送上去,朝堂必定一片哗然,要知道,这得罪的不是一个两个人,也不是五六个人,而是这次和我一块主管铨选的其余九个人全都扫进去了而且,裴相国这次是直接驳了一百多人,难不成这一百多人全都有问题,只要别人找出一个没问题的,反而是裴相国要吃亏唉,我之前已经苦劝过了,可他就是不肯听,没想到如今病成了这样子,他竟然还”

李林甫说到这里就打住了,唉声叹气满脸痛惜。而武氏原本就对李林甫信之不疑,这会儿顿时慌乱得无以复加:“那可怎么好裴郎已经病成了这个样子,若是真的相争了起来,他又不能辩解,又不能回击,岂不是任由别人言说是非十郎,你和裴郎多年僚友了,好歹给出个主意吧”

裴稹也早就想到了李林甫说的那些话,此刻见母亲惊惶问计,他也就开口问道:“那李侍郎觉得应当如何”

“这奏疏,先瞒着裴相国,就说送上去了。”李林甫见武氏立刻点头,而裴稹却还有所犹豫,他就加重了语气说道,“道安,不是我不想遵从你阿爷最后一点愿望,实在是现如今的情势,要两败俱伤都难我自己就是吏部侍郎,难道我不希望这铨选大权如同从前一样掌握在咱们手中可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说一句不好听的,要是你阿爷有个三长两短,想扳倒的人却没扳倒,到头来别人反而报复凌厉,你怎么办,你阿娘怎么办”

“可是门下省此次的过官榜,听说已经送到吏部了”裴稹仍然有几分犹疑。

“这好办。”李林甫眯着眼睛,森然冷笑道,“若是裴相国转危为安,那便依照裴相国到时候心意行事。若是裴相国有什么不好,那就这么说门下主事阎麟之专知过官事,你阿爷往往都是他怎么说就怎么勾,这次强撑病体操劳政务,自然也是被这阎麟之蒙蔽了。过官榜有什么不对,全是阎麟之的过错”

此话一出,武氏立刻眼睛大亮:“不错,我也听说过,裴郎在门下省期间,最器重这个阎麟之,到时候推在此人头上就行了。”

裴稹却仍然不太同意:“这怕是不妥,正因为人人都知道阿爷器重其人,倘若事后却都推在此人身上,恐怕适得其反,而且别人还会指摘阿爷推卸责任”

“道安,我都说了,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如果裴相国转危为安,自然就不用这么做了。如果他真的一个不好你阿爷都去世了,只要我这么一口咬定,谁能说他推卸责任大不了我担着”

“大郎,李十郎都这么说了,你就听他的。”武氏回头看了一眼裴光庭榻前正在忙碌的大夫,忧心忡忡地说,“我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你阿爷若是真的撒手去了,还连累到你,我这下半辈子可怎么办”

李林甫循循善诱,而母亲又一再给自己施压,裴稹一时无法,最终不得不勉勉强强地答应,至少先不将父亲这道奏疏送上去。而李林甫达成了这个目的,在平康坊裴宅又盘桓了一阵子,可最终还是没等到裴光庭醒来,他只得先行离去了。

他的宅子同样在这平康坊,原是尚书左仆射卫国公李靖宅,后来中宗时被韦后的妹夫陆颂占有。韦后一败,李靖侄孙散骑常侍李令问因诛窦怀贞有功,封宋国公,又终于得回了这座宅子。可开元十五年李令问之子因与回纥族子承宗联姻,李令问也被牵连而被贬病故,这座豪宅便落入了李林甫手中。

他生性喜好享乐,这些年随着官位渐高,家中姬妾自然也越来越多,子女亦是各有十余人。然而这一天晚上,心烦意乱的他压根没心思寻欢作乐,竟是在书斋中枯坐半夜,天明方才假寐。可还不等他眯瞪多久,突然就觉察到有人在死命推搡自己。猛地惊醒过来的他睁开眼睛,就只见面前赫然是一个满面惊惶的心腹书童。

“阿郎,不好了,裴相国故去了”

、718第718章斩尽杀绝

杜士仪天未蒙蒙亮就装束整齐出了家门前去大明宫上朝。然而,就在宣阳坊北门刚刚打开的时候,他被外头的人堵了个正着。来人是平康坊崔宅的一个家奴,拦在马前行过礼后,立刻上前低声说道:“夫人和五娘子让某前来禀报杜中书,裴相国今晨故世了。”

裴光庭真的死了

即便知道崔家和裴光庭的宅邸同在一个坊里,消息必然灵通,此刻一大清早的拦下自己总不至于送个假消息来,可杜士仪仍然有些难以置信。无论怎么说,裴光庭在这些年一个个宰相中,都可以算得上是年富力强,今年不过五十有六,倘若能够一直把握圣眷,当个十年八年宰相完全不成问题。要知道,萧嵩可比裴光庭要年长十岁,却还依旧精神矍铄老当益壮呢。

尽管这一天的早朝上,这个消息并没有立时三刻传开,可等到午时,裴光庭去世的消息就已经人尽皆知了。杜士仪去见萧嵩的时候,就只见这位中书令赫然满脸轻松之色,倘若不是因为至少要做个面上样子,只怕会立时三刻哈哈大笑。而到了下午,一个更加匪夷所思的消息又是不胫而走。

裴光庭之前不过是勉为其难到门下省理事,过官事宜全都交给了门下主事阎麟之换言之,传言中驳了一百多人的过关榜,完全都是阎麟之操纵的

身为当事者的阎麟之,竟然是最后一个得知消息的。见那些往日见了自己满脸堆笑的同僚们这会儿全都躲着自己走,见那些往日从来不敢摆架子的门下省左拾遗左补阙之类的谏官,如今都用轻蔑的眼神看自己,他甭提有多后悔了。裴光庭的主意他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没有劝过,可他一个小小的门下主事,裴光庭是他的上司也是他的恩主,他怎么可能挽回对方的决心现如今,裴光庭突然就这么撒手西归,责任一下子全都推到了他身上,他会是个什么下场

三省六部诸寺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