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的太子从来就是高危职业,太子妃亦然
当着妻子的面,他毫不避讳地揭开了李隆基得以独掌权柄的那场唐隆政变,随即又冷冷说道:“利用惠妃的急切,换下这个如今越来越看不顺眼的太子,而后将其或杀或逐,再利用事后有所追悔,不立寿王,而立其他年长皇子为太子,然后却对惠妃感慨民心不可违,如是惠妃抑或支持寿王的臣子,又会紧紧盯着下一个太子伺机而动。也就是说,如此循环往复,他就不必担心东宫坐大。陛下是自己由东宫迫君父还政而有天下,所以几乎是防贼似的防太子”
他算是明白了,历史上的李隆基为何后来在废了李亨的太子妃韦氏和杜良娣,又将韦杜两家给杀了黜了一大批,甚至连王忠嗣也贬死之后,却又放过了李亨,却原来是因为已经完全剪除了李亨的羽翼,朝中已经几乎无人敢心向太子,而李亨那乖宝宝的样子实在太具迷惑性,故而方才心满意足收了手
王容本就心惊,此刻却反而冷静了下来:“事到如今,杜郎预备怎么做”
“阿姊虽和玉奴相处时间不长,可她深知我心意,一定会设法的。有她坐镇在洛阳,我信得过。可阿姊即便早年就暗中派人潜回两京,替她交游权贵,打点产业,可终究不若生于斯张于斯之人,我打算将赤毕派回去辅佐于她。他是当年赵国公的心腹死士,从我多年,办过各种机密,这次的事情,也唯有他悄悄去办最为合适。而且,还得要给高力士送一份厚礼。
老叔公在信上说,陛下在边镇设节度使掌重兵,看似信赖十分,可心中却难免顾虑,再加上常有人弹劾节帅跋扈,比如就有弹劾我任人唯亲,身边皆是私人等等,故而陛下打算派宦官巡视诸边,考核称职与否。宫中阉人性子各异,大多好财,我虽不吝惜用财帛打发,但问题在于,不是每个人都能如高力士杨思勖那样屹立不倒。回头此人若被揭出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杜郎是担心,万一巡边的宦官到处索贿,回头却被人揭发出来,送贿的人反而会”
“不错,所以为避免如此,索性就把大注下在高力士身上。唔,再加上一个杨思勖吧。”
当下,杜士仪亲自将杜思温这一封手书焚毁,而后出去镇羌斋,令吴天启将赤毕找了来,又让吴天启守在了外头。将杜思温那些推断以及如今洛阳城中错综复杂的局势对赤毕言语了之后,他就看到这位如今已经年近五十却依旧魁梧壮健的大汉悚然而惊。
“我有生之年,先是随已故崔尚书诛二张,迎立中宗陛下;而后随赵国公诛韦后,迎立睿宗陛下;若非赵国公并非当今陛下的藩邸臣子,恐怕还要再加上一遭唐隆政变。二十多年了,我本想着天下太平盛世气象,不必担心朝不保夕,谁能想到宫中又是如此局面,甚至还要祸延外臣”
这种常人根本难以想象的宫廷政争,赤毕一连参与了两次,与其说是对于皇室天子的赤胆忠心,不若说是因为从弃婴开始就被崔家收留,学习武艺,相从崔家兄弟多年,那种甘为其死的忠诚心。当初崔谔之将他转送给了杜士仪,私底下也对他说得很明白,是因为时日无多,不忍心赤毕一身艺业就此荒废,杜士仪又对他推心置腹信赖备至,如今子女尽皆生活优裕富足,他自然而然便将一腔忠心献给了新主。
更何况,从杜士仪当年对已经仕途跌到谷底很难东山再起的宇文融那态度,他就已经彻彻底底为之折服了。
“自从当初发现宫中那一杯冰酪下压着的纸条,我就让你在北门禁军和宫中加以部署,以防万一。事到如今,你替我先去长安拜祭朱坡京兆公,而后不必回来,去洛阳,先给高力士和杨思勖二人送上重重一份厚礼,不要什么金银财帛,用田地,不拘果园、山地、河泽、麦田均可,但数量一定要可观到足以打动人然后尽力打探各种相关消息,送到固安公主之处,听其调派。她和我情同姊弟,杀伐果断不逊男子,京中诸事,由她决断,你尽管施行,不必问我”
杜士仪深知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自己远在距离洛阳两千多里之外的鄯州,鞭长莫及反应迟缓,若凡事还要请示他,那么必然会耽误时机。而赤毕自然也很明白这么一个道理,他立时先是正坐,继而伏拜行礼:“郎主放心,某此行东都,必定唯贵主之命是从”
、799第799章天子赐琵琶
随着入夏,洛阳宫陶光园太液池上的满池莲叶,一株株莲花含苞欲放,成为了这夏日宫中一道艳丽的风景。因此,这一日李隆基便使武惠妃为书,请宁王夫妇和玉真公主入宫赏莲。借着这个机会,武惠妃少不得多提了一句,于是天子点头,遂请宁王夫妇带上子女,请玉真公主带着固安公主和徒弟玉奴同来。
李隆基的四个嫡亲兄弟之中,申王、薛王、岐王已经都故世了,只有兄长宁王仍然健在,至于一母同胞的姊妹之中,素来亲近的金仙公主也已经不在人世了。相传去年年中薛王故世的时候,李隆基曾经一夜两鬓霜白,人人皆道是天子重孝悌,只有李隆基自己知道,那是对死亡的恐惧。故而韦济送来了一个活神仙张果,他竟是一度对其恩礼备至。
即便身为帝王富有四海,却仍旧抗拒不了生老病死,这种难以名状的情绪,随着兄弟姊妹一个个故世而显得尤其突出,故而登基初年分外勤政的他,眼下已经对军国大事提不起太大劲头来了。也唯有前方打的那些胜仗,会让他提起精神。只可惜张九龄就是不能体会他激励前方将士的心意,就是不允加张守珪为同中书门下三品,他在其百般劝谏之下也只能不得已收回了成命,心中却大不以为然。
“边疆将士浴血奋战,如今建功立业,不过一使相却还要吝惜,张子寿也着实自负太过了宰相之名不可赏人那从前王晙张说何以为相”
李隆基这一句自言自语的话,虽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但左近的宦官和宫人却全都听在了耳中,一时谁都不敢吭声,却都暗暗记在了心里。高力士请了圣命,带人驰往长安亲自去拜祭杜思温了,既然少人压制,这些人难免会有各种小想头。
等一行人到了陶光园旁的长廊,武惠妃和众人已经早早等候在了那里。宁王夫妇推了各种缘故,并没有依惠妃之请带上儿女;玉真公主却依言带了人来,玉奴一身道装,固安公主亦是打扮朴素;众人之中,就连武惠妃今日也不着华服,唯有寿王一身金丝银线的丝袍,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