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二十五六的年纪,面白无须模样清秀,沉默地呆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要说这人是谁,现在知道他的没几个,可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成为人尽皆知的人物。贾赦也是沾了多活半辈子的光,才能一眼认出这位日后的乾清宫总管太监李清。
贾赦十分诧异,宦官无故不得出宫,而且自家与李清并无交情,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贾赦好奇地看过去,却忽然间对上一双黝黑深邃的眸子。李清就站在眸子主人的身后,很明显两人是主从关系。但赦大老爷又是一愣,这人他不认识啊。
刚看见李清的时候,贾赦还以为是乾元帝微服驾临了,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眸子男很面生,跟京里的宗室勋贵们都不搭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来历。不过赦大老爷也没放在心上,他是个心大的,人家是谁都跟他没啥关系。
贾宝玉被抱出来的时候,一身红包似的打扮,胸前项圈下面缀着他那块通灵宝玉。贾政对这个生而不凡的儿子还是寄予厚望的,亲手将贾宝玉抱过来放在抓周的桌子上,目光中满是慈爱与期待。宝玉有那样不凡的来历,必定不会让他失望的。
可惜这个儿子没能给他长脸,左手抓了一盒胭脂,右手攥着一根钗环,仰着胖乎乎的圆脸傻笑,口水从咧着的嘴角流出来这一幕在旁人眼中颇为呆萌,但在贾政看来简直刺目,他的儿子怎么可能是这副傻样若非还有客人在,他就要拂袖而去了。
“呵呵,看来这孩子日后必然是位风流才子,哈哈”说话的是王夫人的兄长王子腾,他看场面实在尴尬,妹妹妹夫脸色都不好看,只能硬着头皮打圆场。
有他开了头,客人们也都笑着附和了两句,算是将这事给揭了过去。不过许多人都在打眉眼官司,显然他们都认为这个含玉而诞不怎么靠谱儿。天生不凡,就生出个好色之徒
赦大老爷对这些都不关心,他正往女眷那边撒么,想要从中找到自己的小闺女。可他瞅了半晌,连刚一个多月的贾探春都看见了,却没找见迎春。贾赦不由得皱了皱眉,看着邢夫人的眼神就阴沉下来。女儿不知哪儿去了,这女人还有心情跟人赔笑脸献殷勤
“琏儿,你去找林之孝那两口子,让他们到穿堂等着爹,记得让他们多带些人。”贾赦在儿子耳边低声吩咐道:“告诉林之孝家的,把你妹妹的ru母找到,什么都不用问,先堵上嘴打一顿板子再说。”
贾小琏看着他爹阴沉的脸色,便是一愣。这是出什么事了而且,此时正满堂宾客的,处置下人合适么今日二叔已经丢回人了,若再丢回人还不得疯不过看着老爹的脸色,贾小琏也没敢说话,老老实实地叫人去了。
贾赦一甩袖子,起身直奔迎春的屋子而去。
、第四回贾小琏吃醋受惊吓王嬷嬷竟是预言嫂
贾琏也没自己去找林之孝夫妇,传话的事派身边跑腿儿的小厮去便是了。他自己悄没声地跟上了自家老爹,想看看动这么大阵仗,他爹这是想干什么呢
自从昨天开始,他就觉得他爹有点抽风,有一出没一出的,也不知道到底受了什么刺激。他都已经习惯了他爹以前那副混吃等死的样儿了,现在人家忽然间振作起来,贾琏还真是有些适应不良摸不着北啊。
“看样子,老爹这是要去给迎春撑腰啊。”贾小琏嘴里小声嘟囔着,忍不住就鼓了鼓腮帮子。有亲爹撑腰的日子啊他都盼了十年了,倒是让个三岁的小娃抢在了头里,这得多让人郁闷。虽然心里告诉自己没吃醋,但贾小琏周身还是酸气四溢。
贾赦没注意到身后还跟着一个打翻了的小醋坛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就冲到了东西穿堂前面。这是他第一次作为爹的身份,以正面的、威武的、慈祥的、亲切的形象出现在闺女面前,简直就是历史性时刻。谁要是敢给他搞砸了,哼哼
“行,你小子挑的人不错。”看着面前一溜十好几个棒小伙子,看着就是中看又中用的,赦大老爷满意地点点头。这个林之孝果然是能干的,昨儿才说让他从庄子上挑些人进来,今儿就看见成果了,这效率就是高。嗯,明儿就给他涨月钱。
林之孝心里对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主子翻了翻白眼,口中却一板一眼地介绍道:“这些人都是老太夫人给您准备的,就是防着您身边没有人手,等用得着的时候抓瞎。他们祖上都是老国公爷的亲兵,不但身强力壮,还都是手底下有真功夫的。”
听他提起了祖母,贾赦不由得一怔,神情立刻就怅然了起来。说起他那位祖母,对他那是真没的说,不但好东西都留给了他,连这些都为他想到了。可他以前是个不争气的蠢货,让祖母的一番心血都付诸东流了。
上辈子他被人忽悠的,早早就连庄子带人手都换了银子,没几日就祸祸没了。以至于他在荣国府里没几个心腹人手不说,后来充军边城的时候,身边连个收尸的都没有。下场何其惨烈,这辈子再不能犯这个傻了,万不能再辜负了祖母的心意。
在心中暗自警醒一番,赦大老爷才大手一挥道:“小的们,给老子去把王大家抄了,人绑回去听候老子发落。如有敢反抗的,先揍一顿再说。林之孝,这事就交给你了,老子不管你是打还是砸,只一点你记住了,不准弱了老爷我的气势。”要威武霸气,造么
您的气势是出于一个职业管家的操守,林大总管没有将这个疑问宣诸于口,反而一脸慎重地点头领人走了。不就是打家劫舍、摔锅撂盆么,谁还能不会不成
目送这一行人走远了,贾赦收回目光看向穿堂那边的荣庆堂后院,女儿迎春现在应该就住在那里。许是近乡情怯,他略带踌躇地迈步过去,好容易磨蹭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愣住了。怎么了呢他找不着门儿了
荣庆堂,贾赦是没少来,当年他虽不是日日来向母亲请安,每两三日也是要来上一回的。可荣庆堂正房的后面他却没来过,更没关心过女儿具体住在哪间屋子里。这一个后院足有十来间房,谁能告诉他香香软软的小闺女,到底住在哪一间
偏偏今天府上宴客,下人们不是在前面忙活着,就是不知道猫到哪个角落里偷懒去了,后院里竟一个丫鬟婆子也看不见。赦大老爷就傻眼了,难道要他每间房都打开看看不成这工程量大不说,万一看见点什么不该看的,可怎么办
他倒不是不能在外面喊迎春出来,可这当爹的不知道女儿住哪,说出来多没面子。万一再给小闺女留下个坏印象,他岂不是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说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