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脸男一听,大有兴趣,问:“姑娘,什么是范线”
大眼姑娘扫了一眼满脸乌云的地摊老板,哼了一声,说:“范线,是商周时代铸造模具的不十分规范,导致铸成的青铜器,有与图形,纹饰无关的凸,凹线条。他这鼎,连个范线都没,肯定不是那会的工艺,你敢要”
马脸男听了,顿时打消买鼎念头,竖起拇指赞道:“姑娘你忒厉害了谢谢您了”说罢往地上淬了一口痰,狠狠看了地毯老板一眼,走了。
地摊老板的脸色已经跟那只斑斓的青铜鼎一样绿了,看到大眼姑娘说得头头是道,又拿她没办法,竖着一根指头指着她说:“好你个小丫头,坏我生意”
林安然已经注意到这里的变化,好心劝大眼姑娘,说:“姑娘,我说你还是别那么多事,人家混口饭吃,这行有他们自己的规矩,咱们过路人不插手为好。打不打眼,吃不吃药,都看他们自己。没这道行,就别来捡漏。”
那姑娘显然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见林安然插嘴,正好找到由头,冷冷道:“与你何干,我乐意。”
“行”林安然赶紧举手,心想我好男不与女斗,说:“我多嘴。”
正说着,又有一个秃顶胖子走了过来,腋下夹着个手包,西装笔挺,仅有的几缕头发滑稽地横跨那颗圆圆又铮亮的大脑袋,像建在太平洋上,横跨美亚大陆的铁索桥。
秃顶胖子一眼就相中摊子上摆着的一个尺把长的兵马俑,这兵马俑黑亮黑亮,雕刻还算精致,造型看起来也蛮不错,是个步兵俑。
“老板,这东西多少钱”胖子一指兵马俑,问道。
地摊老板见又有生意,不再跟大眼姑娘顶牛,玩变脸一样,瞬间满脸堆笑,说:“我哪是什么老板啊,一看你就知道是做大生意的老板,我是家里出了点急事,把这点家当都拿出来变卖了。”说完,笑意渐渐消失,随着爬上脸的是许多的忧郁。
秃顶胖子听了地毯老板的奉承,很是受用,伸手顺了一把金利来领带,说:“这个兵马俑,多少钱”
地毯老板竖起拇指,夸道:“老板你有眼光这是我西安一位故交,当年家里人在兵马俑还未发掘之前,在秦王陵墓附近的村子里收来的,当年我可是用了一大块和田玉籽料才和他换来的,唉,要不是家里遭逢巨变,等钱用,我也舍不得拿出来贱卖了。”
听说是闻名于世的兵马俑附近出土的,秃顶胖子顿时双眼放光,挺着大肚皮艰难地蹲在地上,拿起那只黑不溜秋的兵马俑仔细观赏起来,手不停摸来摸去,像摸着一位美女的胴体一般。
看了半天,秃顶胖子下定决心一样道:“说个价”
地毯老板终于吸取了前两次教训,这次张开一个巴掌说:“五千”
秃顶胖子嘴里喃喃自语,说:“嗯,这次上京拿这个东西送给领导,老子的批文可就没问题了。”
说罢就开始掏钱,也不讲价。
地毯老板没想到遇到这么一个大水鱼,喜得心肝都要跳出胸膛来,脸上还得忍住,装得很是舍不得,很忧郁,很凄惶的模样。心想,自己这钱也难挣呀,光说装,就是一门好大的学问。不由暗自嘿嘿两声,就差没笑出来。
没想到,大眼姑娘像跟他死卯作对一样,又插嘴了:“老板,这东西是假的”
地毯老板的眼里要喷出火来,嘴巴抖动两下,如果张开,肯定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秃顶胖子一怔,从地上站起来,勒在肚皮上的皮带一松,人顿时舒服了,忍不住呼出一口长气,讶道:“啊”
大眼姑娘可一点没给余地,直接说:“你看看你手是不是都黑了”
胖子放下兵马俑,展开双掌,一看,果然指间黑乎乎一片,顿时傻了,说:“有啥问题”
大眼姑娘头头是道说:“兵马俑是陶制,而且刚做出来是彩绘的,只是后来脱色了,怎么会有黑色沾手”
地毯老板脸和兵马俑一样黑,恶狠狠道:“埋在地下几千年,现在上到地面,脱色再正常不过”
大眼姑娘又哼一声,说:“老板你就吹吧,兵马俑烧制的时候温度都在上千度,怎么会有陶体脱色的现象你回家摸摸你们家的陶瓷,都不会脱色对不对”
胖子一想,大有道理,二话不说,扭头就走,临走还不忘对大眼姑娘说了声谢谢。
边上的林安然收起李游鹤的画,装进背包里,心想这回要出事了。
果不其然,地毯老板朝路边吆喝了几声,七八个大汉围了过来。
大眼姑娘脸色稍稍白了点,但依旧很镇定,说:“光天化日,你们想干嘛”
地摊老板恶狠狠说:“你不给路我走,我就不给路你走”转身对身边的大汉说:“教训下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臭丫头”
一个大汉上来就举手扇耳光,大眼姑娘啊地尖叫一声,吓得闭上了眼睛。
半天没见动静,睁眼一看,那大汉的手被林安然抓住,动弹不得,表情很是痛苦。
林安然扣着大汉手腕的穴道,对地摊老板说:“老板,我刚买你一副画,你就给点面子嘛,这姑娘是不懂事,我带她走就是。”
地毯老板也看出,林安然不是泛泛之辈,那个大汉在本地是出名的蛮汉,打架从没吃过亏,平常三俩人近不得身,被林安然这么一抓,就痛成这样,想想这年轻人也算主顾,好歹刚关照了一笔生意,还是给点面子算了,于是说:“兄弟,我给你面子,别让我再看到她”
林安然松开手,拖着大眼姑娘就走,大眼姑娘显然很不愿意,一路吵吵闹闹。路上有人看见了,扭头看着,幸好大眼姑娘知道林安然倒不是要对她怎样,而是在帮她,没大声嚷嚷。
等到了候车大厅外,林安然才松了手,说:“你不要命啦”
大眼姑娘揉着手腕,骂道:“胆小鬼”
其实林安然倒不是打不赢,只是他知道在车站混生活的没几个是省油灯,就像在南路所接触的那些车老板一样,人家一拥而上,自己又要顾着这个姑娘,还真顾不过来。
林安然多少还是有些怜香惜玉,但见大眼姑娘不领情,就说:“行,我胆小,你勇敢,我不管你,你去吧。不过我告诉你,道上的人最恨的就是断人财路,你刚才确实是无理取闹。”
大眼姑娘不服道:“他们是骗人”
林安然说:“骗人你想买人家那幅李游鹤的画时候,何曾不是想骗人家你想几百块就拿下,你我都知道是真迹,你怎么捡漏的时候就没想是骗了地摊那个老板”
大眼姑娘被他这么一说,一时词穷,嗫嚅半天没说出话。
林安然又说:“买卖古玩,搞收藏,本来就是你情我愿,没有三两三哪敢上梁山没这道行玩什么捡漏不是送上门让漏捡了你么人家又没强买强卖,你管得着吗”
大眼姑娘说:“你强词夺理。”
林安然笑了,说:“好,我是强词夺理,你是以理服人你刚才就是胡搅蛮缠,有种你打电话报警呀,在人家摊子钱挑事算什么好,你做英雄去吧,我不拦你,不过我告诉你,这些人对付女孩子,最喜欢就是花了你的脸,你如果不怕,尽管去。有事我给你收尸好了,再送你一个大花圈。”
说完转身就走。
大眼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