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塔大人既是核查过了,想来不该有甚差池才对,然则本贝子却是有些不解了,这预算与实际竟差了一万两白银,不知这多出来的又是怎个说法,还请塔大人指点一二。”
弘晴肃然的脸色突地又是一变,再次露出了丝意味不明的笑容,慢条斯理地问了一句道。
“这个,这个,啊,回小王爷的话,实际修缮中,一者是物料有所损耗,二者也是因修缮中有原先未察觉之破损处须得修补,多用些物料,也属正常之事,下官不敢虚言哄骗小王爷,您若是不信,可着人去查了,便可知下官所言无虚。”
塔思安到底是在工部混迹了多年,对工程营造一事多少还是清楚的,一番回答下来,倒也说得条条有理。
“萨尚书,塔大人所言确实否”
弘晴呵呵一笑,并未对塔思安的话加以置评,而是侧头看了萨穆哈一眼,意味深长地发问道。
“工程一事繁杂,岂能所有事宜尽皆事先料定,略有偏差也属当然之事耳。”
到了此际,萨穆哈已是隐隐察觉到了不对,有心为塔思安做些掩护,又恐将自己也一并套了进去,心下里不免疑虑丛丛,沉吟了片刻之后,给出了个中规中矩的答案。
“略有偏差呵,好一个略有偏差,本贝子还真就不信了,三儿,你来告诉萨大人,这偏差到底有多大。”
萨穆哈话音刚落,弘晴已是冷笑了起来,没再理会萨穆哈的神情有多难看,一挥手,沉声喝令道。
“喳”
刘三儿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一抖手,从衣袖中取出了本折子,双手摊开,一板一眼地宣读道:“兹查,康熙四十一年三至七月,畅春园共计换窗棂三十三扇,其中南书房十扇、云涯馆四扇、瑞景轩三扇,后罩殿换立柱两根,春晖堂换立柱一根,九经三事殿换屏风两处,藏拙斋换屏风一处,林林种种不计,现已查实者,与核销不合处差有白银七千三百二十八两。”
“塔思安,这就是你所言的正常之事,嗯”
图穷匕见之下,弘晴也就不再兜圈子了,冷冷地扫了眼已然哆嗦不已的塔思安,冷冷地问了一句道。
“这,这”
塔思安在修缮畅春园上本就动了不少的手脚,此际尽管并非所有的手脚都被揭破,可光是已被揭开的这一部分,便已足够他喝上一壶的了,真要是弘晴死揪住不放,他不死也得脱上层皮的,惶恐之余,不得不再次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脸色阴沉的萨穆哈。
萨穆哈虽搞不懂弘晴手中的证据从何而来,可一看塔思安那副猥琐的样子,便知晓这证据十有是确有其事,心中自不免又气又急,只是这当口上,却也不敢出言为其侄儿辩解,怕的便是弘晴趁势将他也卷了进去,也就只能是黑沉着脸地别过了头去,假作没瞅见塔思安那哀怨至极的求救之目光。
第一百零八章抢班夺权
“萨尚书,您看这等偏差如此之大,又当如何处置才是”
萨穆哈倒是想躲,可惜弘晴却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侧了下头,毫不客气地一脚便将皮球踢到萨穆哈的脚下。
“小王爷明鉴,本官以为此事恐有误会,这么说罢,我等工部官吏虽多,可满天下工程也多,终归是有照应不到之处,也难防小儿辈有些手脚,非是本官等不愿查,实是人手不足啊,就以眼下这桩事来说罢,工程虽不大,可涉及面却广,又是圣上休夏之所在,自是得务求尽善尽美,些许差池都非小事,那些匠人们尽自小心,却也难免有差错之际,如此一来,物料也就得用多了些,与预算不合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被弘晴这么一问,萨穆哈也不好再装糊涂了,没法子,也就只能是打着哈哈,胡乱地解释了一气。
“哦,原来如此,那倒是小王误会了。”
萨穆哈所言听起来甚是有理,其实是狗屁不通,骗骗旁人可以,要想骗过弘晴,显然门都没有,不过么,弘晴本来就没打算借此事一举扳倒萨穆哈叔侄俩,而是另有目的,自是乐得虚与委蛇上一把。
“无妨,小王爷才刚来,些许误会也是难免之事,不妨事,不妨事。”
塔思安是个啥德性,萨穆哈又怎会不清楚,还真担心弘晴揪着此事不放,可此际一听弘晴话里似乎透着就此作罢之意,登时大喜过望,也没细想弘晴后头会否有甚埋伏,笑呵呵地便出言宽慰了弘晴一句道。
“唔,误会虽是难免,可却须得警惕,倘若这等误会多了,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萨尚书您说呢”
不等萨穆哈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弘晴的话锋已是突地一转,笑呵呵地发问道。
“这个自然,只是”
萨穆哈乃是积年老官僚,对这等打机锋之事自是熟稔得很,一听此言不善,刚浮起的笑容瞬间便凝固在了脸上,可又不能说弘晴说得不对,也就只能是尴尬地支吾着。
“萨尚书果然是公忠体国之辈,我等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万不可轻忽了职守才好,本贝子既受皇玛法之差遣,来此都水清使司任职,自当战战兢兢以为之,若是萨尚书信得过,从今日起,都水清使司这摊事,本贝子便管起来了,但凡各项事务,无本贝子签字者,一律无效,萨尚书该不会介意罢”
兜兜转转了这么一大圈子,弘晴终于将自己想要的摆在了桌面上,话虽是问话,可内里却满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这”
一听弘晴如此说法,萨穆哈这才彻底醒过了神来,有心不答应么,塔思安还卡在弘晴手中,但消弘晴将塔思安往刑部一送,那后果可不是一般的严重,真要是就此答应下来么,却又实在是心不甘、情不愿,一时间还真就傻在了当场。
“莫非萨尚书以为有甚不妥之处么,嗯”
到了此际,弘晴哪还会跟萨穆哈讲客气,也不给其思索的余地,一句话便将萨穆哈逼到了墙角上。
“唔,小王爷须知都水清使司总管之事重大,非是本官信小王爷不过,只是,呵呵,只是小王爷初来乍到,还是先学学,过上些时日,本官便将全司交予小王爷打理,如此可成”
都水清使司乃是萨穆哈的命根子,他自是不肯就这么交到弘晴的手中,沉吟了片刻之后,还是出言婉拒了弘晴的要求,使的便是缓兵之计。
“萨尚书能考虑得如此周详怕不是好的,只是这学习么,本贝子已是大有所得,应付司中事务当是不难,萨尚书若是不信,大可考校一番,且看本贝子能应对否”
萨穆哈算计虽好,可弘晴却哪是那么轻易能就范的,自信地一笑,一派从容状地提议道。
“这,也好,,倘若小王爷真能办到,本官又有甚信不过的,纵使稍有差错,却也无妨,多学些时日,想来也就堪应付了去,本官这就放肆了”
萨穆哈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