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奇这么番话一出,满殿大臣们顿时哗然一片,不为别的,只因在场诸般人等中,没往国库里伸过手的着实没几个,大家伙屁股底下都不干净,这会儿被马奇当庭捅了出来,又怎能不为之心虚不已的。
“呈上来”
老爷子先是面色阴冷地环视了一下惶恐不安的殿中诸般人等,而后一拍龙案,怒火冲天地断喝道。
“喳”
老爷子这么一怒,刹那间便令满殿朝臣们皆为之噤若寒蝉,乱议之声骤然而停,就连侍候在老爷子身旁的赵明德也吓得腿脚发软不已,颤巍巍地应了一声之后,一溜烟蹿下了前墀,接过了马奇捧过了头顶的一叠子厚实之文档,又急匆匆地行回了前墀之上,将文档递交到了老爷子的龙案上。
“好,甚好,朕高官厚禄予尔等,尔等便是这般报答朕的么国库的银子都敢伸手,朕要尔等来何用”
尽管事先便已知晓了国库亏空的事儿,可真到了目睹文档上列明的那一串串刺目已极的人名与借款额,老爷子还是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将文档重重地往庭下一甩,盛怒至极地喝骂了起来,直惊得满殿人等全都跪倒在了地上。
好戏开始了,火候已到,老爹啊老爹,该您上场了,顶住了,千万别趴下
老爷子震怒,一众人等尽皆惶恐不安,可弘晴却是浑然不在意,尽管也趴跪在地上,可注意力却并不在此事上,而是暗自祈祷着三爷能挺身而出,上演一出力挽狂澜的好戏。
“皇阿玛息怒,皇阿玛息怒,儿臣有下情禀报,还请皇阿玛垂询则个。”
三爷的性子虽稍显优柔了些,可毕竟不是愚笨之辈,一见眼前这等架势,自是知晓清欠一事已是势在必行,对昨儿个弘晴的分析与建议自也就更多信了几分,面对着这等上演壮志的大好机会,他自是不肯错过,这便膝行着从众臣中脱颖而出,一边磕着头,一边口中恳切无比地进谏道。
“讲”
一见出头的人是三爷,老爷子虽在盛怒之中,却也没拿三爷来发作,脸虽依旧板着,可声线却很明显地稍缓了些,显见对三爷这几年的表现很是满意,内心里自不免有些期盼三爷能在户部一事上也做出番功业来。
“儿臣谢皇阿玛隆恩。”
三爷人虽是奋勇地出了头,可心底里还是不免有些担心老爷子盛怒之下,连自个儿都一并发作了去,此际一听老爷子如此吩咐,心中的忐忑立马尽去,紧赶着磕了个头,谢过了恩之后,这才跪直了身子,飞快地组织了下语言,神情肃然地开口道:“儿臣以为国库亏空一事须得严查,然,救灾一事却是刻不容缓,灾民有难,儿臣心中难受已极,实不忍坐视,恳请皇阿玛能准儿臣代皇阿玛主持其事,以抚灾民之心,儿臣百拜恳请,还请皇阿玛圣断。”
“嗡”一听三爷如此说法,下头跪着的众人登时又哗然了起来,不为别的,只因三爷这等明知事不可为而强为之的举动实在是太过诡异了些,又怎能不令众人不起疑心的。
第一百四十九章上阵父子兵三
老爷子本以为三爷要说的是户部一事,却没想到三爷居然要请旨去河南赈灾,自是颇为意外,可转念一想,户部的事儿还可以缓缓,救灾的事儿却是丝毫拖延不得的,对三爷敢于在此时出头承担责任之举,心中还是很受用的,只是考虑到国库眼下的情形,老爷子对救灾一事自不免颇多疑虑,这便神情慎重地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以为赈灾与固堤看似两事,实则二而一也,堤若不固,来年依旧难保,二事当一并而为之,儿臣愿总揽其事,肯请皇阿玛恩准。”
三爷乃是有备而来,应对起来自是慷慨激昂得很,毫不犹豫地便将两桩棘手无比的活计一并揽下,还真有些个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英雄之气概。
“皇玛法在上,孙儿愿随父王一并应差,还请皇玛法恩准”
三爷的话音刚落,也不等老爷子有所表示,原本跪在人群里的弘晴便已动了起来,膝行数步,来到了三爷身侧,神情激昂地跟着请愿道。
“嗯,尔父子能有此心怕不是好的,只是眼下国库空虚,朕也难予尔等足额银两,此事恐大不易也,尔等可有甚章程否”
老爷子昨夜一宿未眠,操心的正是这赈灾与固堤之事,自是清楚在没有足额银两的情形下,这两桩事的难度究竟有多大,这会儿见三爷父子如此勇于任事,心中当真是欣慰得很,只是欣慰归欣慰,具体到如何办差上,老爷子还是得问个分明,毕竟这两件事可都是关系到苍生安危的大事,断容不得有丝毫的闪失的。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也知眼下国库困难,不敢奢求足额之银两,然,所求有三:一者,恳请皇阿玛能免了河南今明之税赋;其二,能给儿臣以节制河南以及河道总督衙门之权限;其三,恳请皇阿玛能拨给一百二十万两白银及粮秣三十万石以为赈灾以及固堤之用,其余之缺额请准儿臣以盐引换之,若有此三条,儿臣定不敢有负皇阿玛之重托。”
三爷重重地磕了个响头,眼含热泪地将所求之条件一一开列了出来,所述之言正是昨日弘晴所言之策,当然了,这仅仅只是一部分,最为关键的运作核心却并不曾明言。
“盐引”
盐铁之利乃是国之赋税根本,向不得轻动,自大清开朝以来,也就只有平三藩之乱时,为筹集军费售卖了一些,三藩一平,便即取消,为的便是保证国之赋税不失,此际三爷提出要盐引,老爷子自不免有些犯迟疑了。
“皇阿玛,此事万万不可,盐铁之利乃国之税赋根本,此例一开,后患无穷也”
“皇阿玛,万请慎重,此例轻开不得啊”
“皇阿玛,赈灾虽紧要,可比之国之重器却大是有差,万不可因小失大,还请皇阿玛明断。”
众阿哥们本就不想见三爷成事,此际一见老爷子犹豫不决,可就全都来了劲了,不止是九爷等人叫得欢,便是连四爷也跟着起了把哄,而那些亲近八爷的朝臣们自也不甘落后,一时间反对之声噪杂成了一片。
“嗯”
众人不嚷嚷还好,这么一嚷嚷之下,老爷子可就来了气了,极之不耐地一挥手,重重地哼了一声,顿时便令正嚷得起劲的众人尽皆成了哑巴。
“胤祉,依你看,须得多少的盐引方能成事”
老爷子生平最恨的就是拆台之事,眼瞅着一众阿哥们办事时不见人,咋咋呼呼倒是一个比一个起劲,还真就火大得紧,只是这当口上,却也不便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止住了众人的咋呼之后,也没再多啰唣,目光炯然地望着三爷,神情慎重地发问道。
“回皇阿玛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