臆想固然未必能够实现,但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太阳已经升上了东方的高空时,苍凉的号角声在城市的上空回响,城市的南门前,一队队的图米尼斯士兵排列成整齐的方阵。在城下不展开了阵势,巨大的投石机,攻城车,撞车和云梯,开始在他们的后面被拖拽上来,那些圆木捆扎钉造的粗糙的外形,散发着沉重的杀气
军阵中逐渐激昂的鼓声里,投石车的吊臂便开始吱咯作响,一声短促的命令之后,第一批打磨好的石弹便拖着凌厉的尖啸凌空飞起,飞行一段之后,在城防之中砸出大片的轰鸣声
就像是一个全面进攻的信号
图米尼斯的方阵沸腾了,随着攻城者一方中传来魔法的咆哮,方阵的队形瞬息密实起来,宽大的盾牌被战士们举过头顶,盾牌紧密连接在一起,方阵便像浮动的铁质飞毯一样缓慢飘动。随着四架巨大的云梯车,向着城市冲了过去
而城楼上的回应随之到来
几百根弓弦不分先后的颤抖起来,箭矢猛然腾空而起,远远听来就像一群突然闯出巢穴的大黄蜂箭雨在空中形成一道漆黑的暗云,在失去冲力之后迅速化为一把沉重的榔头。榔头似乎在空中停留了片刻,之后才猛的砸向地面。
时间在一呼一吸之中过去,箭雨终于敲响了战士的盾牌,最初是稀疏的三滴两点,然后马上便铺天盖地的接踵而至
然而这些平日里借助重量足以洞穿了塔盾的箭头如今根本毫无意义,两侧的法师之间魔法的角力在一眨眼间就已经分出了胜负百多名法师组成的三个环法仪式,用磅礴的魔力卷动大气,暴风在半空中构造出翻滚的强风,一瞬间阳光都被这风沙遮蔽,巨大的气压几乎让战士们无法抓牢高举的大盾,更别说那些轻飘飘的箭矢了。
然而,仍旧有魔法无法撼动的武器。
低沉,尖利的声音,划破天空,也吸引住整个战场上,所有人的目光,他们看见四团硕大的火球,从城墙后方升起但不知为何,魔法师的反应,却令人愕然地迟钝,竟然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火球落进了正在冲锋的人群之中带起了一声闷雷般的轰鸣
沉重的撞击音敲醒人们的惊愕,他们瞪大了眼睛,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也注意到那巨大的火球正在人群中翻滚着火焰逐渐暗淡,而露出其中,十几呎方圆的巨石的真容沉重到可怕的巨石外形并不规则在地面上弹跳了几下,便在百尺开外停了下来,但仅仅是这一段推进,便已经在人群中压出了一道宽敞的空隙十几呎的巨石重量至少超过了万磅,加上投石机的抛射,没有任何血肉之躯,能够阻挡
即使是百多个健壮的士兵也不行
石块之后,便是一条遍布鲜血碎肉的痕迹,人体的碎片如同烂泥一般被碾压,混合在一起,化作暗红色的诡异痕迹然后,在图米尼斯人尚未反应过来应对这场灾难,第二块。第三块的投石已经接踵而至
战士们开始前冲,而法师们则开始转而用力场法术对付那些巨大的火球石头可是,转眼之间更多的刺耳摩擦音就从天而降,仿佛死神欢快的乐律整齐的方阵很快就被碾压出了十几道大口子而更多的石弹甚至飞得更远,径直冲向了那些还在待命的队伍中
轰鸣声,浓烟,烈火,咆哮,惨叫,纷飞的血肉同时交织在一起。构造出了这战场的一切独特,却又与任何战争都大同小异的风景
或者,与这平凡的景色比较,这场战争,还有些不同的存在。
比方说。图米尼斯大军之后,一大片平缓的山坡上。树立着的那一片高台同样使用木头粗糙搭建。与那些攻城器一样,都遵循着最为简单的规则,只是足够宽,也足够高,让台上站着百多位贵族,能够凭栏而望。注视着那纷杂的战场。
这里离战场尚远,两三里的距离无论对于魔法,还是箭矢,都是不可能触及的领域。但是在那巨大的投石压进了图米尼斯的军阵上的时候,台子上的那些年轻或者成年男人们,还是如同女孩子一样发出了一片小小的惊呼声,几乎所有的面孔,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
对于这些子爵男爵一类的小人物来说,那些隔空传来的战鼓与喊杀,咆吼与惨呼,代表的是他们不熟悉的另外一个世界,虽然他们之中有很多人都已经步入中年,但是人生几乎全都是在锦衣玉食中浑浑噩噩的度过,见过最大的争斗,也不过就是指挥仆役私军打杀个把不听话的农夫逃奴,踏上货真价实的战场却是头一回,可魔法师加持在他们身上的鹰眼术锐耳术,又让他们可以清晰地看见战场上的细节,这种真实死亡的冲击,血粼粼的战争,对于他们而言,实在是一种心理上的冲击。
但如今全王国的领主们几乎都汇集于此,皇子殿下更是就在他们中间的高台大帐中,和他们一起观摩战争的变动,所以这里每个人都不愿意露出脆弱的一面,以免在整个国家之中落下笑柄,于是,少数几个胆子小了些的家伙,已经憋得脸色惨青
“害怕了”
站在这台子的内侧,最靠近中央大帐的地方,爱德华微微收回视线,转向身边两张惨白的面孔,轻轻笑道。
不过这个疑问立刻就引来一个尖利的回声。“这点小场面,有什么好怕的”站在他身边的女孩子赌气一般地翻了翻眼睛,但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而她身边,莱恩家族的小少爷只是抿住嘴唇,倔强的摇了摇头。虽然目光已经从那战场上转开,但远处战场上长长的号角混合着如潮的喧嚣传来时,还是让他的一张脸苍白如纸。
“没有必要掩饰你的恐惧,只要别让他占据你的心灵,那就足够了。”爱德华淡淡地开口道,然后不由皱了皱眉头。
这姐弟二人这一次是跟着他一起来的,所以从一开始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让他颇有些束手束脚的感觉,而她们来这里的原因,自然不可能是小孩心性凑热闹,而是为了他们的那座城爱德华或者是个不错的靠山,足够坚厚,只要呆在勃艮第,她们姐弟俩自然性命无忧,不过那个年轻的领主对于他们的那座城市也同样毫无兴趣,如果拿不出什么合适的条件,他显然不可能发善心去帮他们把那座城弄回来的。
所以这样一来,爱德华本想要进到大营中军帐之中的打算,也就没法实现了。
当然,别因此误会,爱德华有什么兴趣去参与到这样的战争中的兴趣他很清楚这场攻城战,仅仅只是一个排场,一个噱头,为了鼓舞各地领主的士气而进行的一场表演罢了,如此大军压境,法师数量更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即使城中守军都是帝国近卫金瑾花骑士团,恐怕也守不住两天,而现在城里面的精锐还不到一千,剩余的不过是些农兵和征召起来的农夫,能够维持着一直没有投降,已经是一个奇迹了,而按照爱德华的恶意揣测,这恐怕也是一种早就筹谋好了的局面,城内的帝国贵族八成已经做好了投降准备了。象征性的守卫一下,然后投降也就是了,虽然第一批投诚者严格上来说应该是卡米诺城的那个倒霉蛋,但是在詹姆斯来到了前线的现在,这座城里的俘虏,对于王国的意义也应该不小。
而爱德华之所以打算到那个指挥所中一游,纯粹是他想要翻动一下周遭的人的脑子,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供他揣测那位托马斯法师的意图的记忆罢了。
“老师,你不是说过,这一次帝国很快就会投降嘛”深深地吸了两口气。小莱恩似乎终于从刚刚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