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知,世界上的事物危险性往往是与其醒目与否直接挂钩的因果关系,正如那些色泽艳丽的蛇类毒性就会越强一样,大自然所创造的美景背后,大多数时候都隐藏着使人不寒而栗的浓烈杀机。
“是花香啊这是我故乡的紫菊的味道。”
“不对,这是肉香,是烤肉。”
“你们在说什么,这是最上等的安汶熏香才会有的兰花香气。”
“别吵了,这是幻觉。”
陡然一声断喝把手下们吓了一跳,罗正道把话说得如此笃定,那是因为他刚刚嗅到了昔日母亲做出的家常菜味道。虽没有美食家那种刁钻古怪的舌头和鼻子,这滋味他总不至于弄错了,既然不可能是真的,那排除了所有其他可能自然就只剩下一个真相了。
意犹未尽的罗正道没停下,继续喊道:
“所有人戴上过滤口罩,没有口罩的用水浸湿衣服捂住口鼻。”
幻觉不仅局限于视觉和听觉,嗅觉和味觉也是一样的,反倒制造触觉幻象更困难一些,此时听到罗正道大叫大嚷地提醒,甲板上的水手们各自忙活起来,可算是把这些诡异气味隔绝了。
“国王陛下,那边好像有什么。”
“我们再靠近一些。”
罗正道说得轻松,听到这命令,水手们吓得手脚冰凉,他们连忙劝阻说道:
“不行啊陛下,再往前就掉下去了。”
虽然罗正道不觉得这是自寻死路,好歹他也得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于是他停顿了片刻后,又补充说道:
“尽量靠得近一些。”
“是”
“右舵五”
“转向五,打右舵”
随着战舰靠近了稀薄粒子区,木构船体发出吱吱嘎嘎的怪异声响,紧随其后,扬威号的右舷一下倾斜了十五度,在甲板上的人们已经立足不稳,水手们大声吆喝着把自己固定在船体的某个部位上。穿在身上的海浮木纸甲虽然能让他们落海后停留在海平面深度,不会坠落到深不可测的深海界面,然而,扬威号能否来得及派出舢板把他们救捞起来,这事可就说不准了。
在这个紧要关头,船长站了出来,振臂呼喊说道:
“大家不要慌乱,水手待在自己的岗位上,我们要让船随着以太潜流航行。”
事实上,倾斜在以太空洞边缘的扬威号已经开始一圈一圈地缓慢打转,这艘战舰正在以太潜流推动下逐步向下移动位置。类似这种随时可能一头栽进无底深渊的感觉太糟糕了,哪怕是那些在战场上英勇无畏的战士也禁不住惊恐万分,他们的上下牙齿开始打架,发出渗人的咯咯声,毕竟这是人力所无法抗拒的恐怖自然力,体会着这份命运不由自身掌握的无力感,甚至比起随时可能来临的生命危险更令这些纵横七海的弄潮儿感到难堪。
第三百八十九章 稀薄粒子区
“我看到了,那是一座塔楼”
深海界面之下有人工建筑的存在意味着他们没找错地方,瞭望手的高声喊叫像是给全体船员打了一针肾上腺素,船长也精神振作起来,对大副说道:
“稳住舵轮”
罗正道的心思全都用在了思考宝藏下落上面,其他小事都无暇顾及了,天晓得那位藏匿炎之宝珠的海盗王是怎么脑洞大开想出来的,居然把藏宝地点搁在以太粒子稀薄区里面,貌似位置还是很深很深的地方。无怪乎这张藏宝图流传了这么久,死亡之海的霸者之证还没被人取走,好吧哪怕知道手里的藏宝图是真货,跑到这里来寻宝的人也一定会知难而退的。
话说,头脑中稍微有几分理智的家伙在遭遇了前面那些可怕的变故之后,一旦侥幸脱险也会飞也似得逃走,除非是碰见像罗正道这样标准的亡命之徒,才会不在意寻宝活动的风险系数究竟有多大。
要知道,此前循着稀薄粒子区整体呈螺旋形下降的环形航路令扬威号的水手们惊恐不已,若非罗正道在不断地给他们打气鼓劲,水手们只怕快要忍不住跳船逃生了。此刻随着下降深度持续增加,在位于头顶天空中,那些光芒本就晦暗的点点星光看起来愈发虚无缥缈了。即便人们努力地仰,起头凝视良久,他们也不免怀疑自己到底是真的看见了那些星星,又或者是自己在想象中看到了微弱到极点的星光。
“轰”
再漫长的航路也有抵达尽头之时,伴随着扬威号的船身剧烈颤抖,随后战舰猛然一下扶正过来,船长喘着粗气对罗正道说道:
“我们恢复平衡了,国王陛下。”
点了点头,罗正道对附近的水手喊道:
“发射照明弹,看看这附近有什么。”
“是的,陛下。”
“呯呯呯”
不多时,一连串信号弹被单筒猎枪式的大型发射器投射到了空中,在张开的小型丝质降落伞下方,那些炼金合剂放射出炽烈到使人不敢直视的璀璨光芒。
“塔楼我看到塔楼了,国王陛下。”
罗正道没有贸然行动,在船舷附近观察了一会动静,他才开口说道:
“放下舢板,我们过去瞧瞧。”
老实讲,罗正道个人不欣赏那些喜欢从事焊雷管、锯灯泡之类非常大挑战活动的熊孩子。俗话说得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想要凑齐七海霸者之证来尝试解除荒神诅咒就不得不承担与此相应的巨大风险,哪怕是类似马戏团把脑袋送进狮子嘴里的活计也得豁出去干了。
极少有人了解以太粒子稀薄区的最深处是什么样子,那些见过的人九成九都已经挂了,活着离开这里的人也没好心肠到写本回忆录,告知后来者这地方的风景如何,存活需要注意哪些事项。简而言之,对新世界的航海者们而言,如果自己搭乘的船舶不幸坠入到空洞区,这概念的严重性基本和旧世界下地狱是同一个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