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普通人与神殿发生正面冲突的时候,除了暗中施加影响,神明是很难找到借口直接干涉的。
年轻气盛的维希路德教授结束了一番慷慨陈词回到座位上,环形会议厅中法师们都在低声交谈着。随着法师工会的联席会议主席,阿西伦马尔豪斯大法师缓缓睁开了眼睛,在他那充满睿智与冷静的目光扫视下,会议厅中的噪音消失了。
头发已然洁白如雪的阿西伦大法师慢慢站起身,将双手按在面前的桌子上,大法师并未随着年龄与阅历的增加而变得更加含蓄的锐利目光,一如既往地坚定,说道:
“诸位同仁的意见都有自己的道理,对待次大陆发生的战争,我们法师工会历来奉行着中立政策。这个原则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现在似乎也没有到必须修改的时候,所以请允许我建议,让法师们以个人的名义和判断参加交战的任意一方。强者虽然不一定总是正确的,但弱者也未必没有陈述真理的权力,如果大家没有更好的提议,就请诸位大师开始投票表决吧”
每一名拥有投票权的大法师面前都有着两盏魔力晶石灯,一红一绿,绿色表示赞成,红色表示反对,当两盏灯都没有亮起的时候,就意味着弃权。
很快第一轮的投票结果产生了,列席会议的四十八位具有表决权的大法师当中,三十三人对阿西伦大法师的方案投了赞成票,只有九个人投了弃权票,而余下的人自然是反对这个提议的少数派。
于是,联席会议主席阿西伦大法师依靠个人威望推动的折中提案正式通过,在此次罗斯人南侵的战争中,法师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判断自由选取阵营参战,不需要事先通报法师工会许可。
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法师工会,尚且在为了罗斯人南侵而骚动不已,那些与这场战争利害相关的各方就更加不敢懈怠轻忽了。
沙巴尔王国在新任维多利亚女王的指挥下,与罗斯人的大军,以及那些铁了心要投靠罗斯人的本国贵族私兵交战。
目下王军的形势已然是岌岌可危,沙巴尔王国北部的三个郡和两个贵族领沦陷在罗斯人的手中,退守名城维尔纽斯的维多利亚女王现在对援兵的渴求可谓是望眼欲穿。
“达契亚联盟”四国之中,领土面积最小,同时地理位置也更靠近北方的摩尔多瓦公国,是四国中距离北方战线最近的国家。然而这个总人口仅有不到一百万的公国,可没有胆量先行出兵去挑战罗斯人那支倾巢出动,相当于这个国家总人口的虎狼之师。
虽说奥匈帝国的使者已经告知了摩尔多瓦人,“达契亚联盟”其余三公国将一同发兵北进的消息,可谁都知道出头的椽子先烂,小国寡民的摩尔多瓦公国哪里敢强出头呢
耐不住奥匈帝国催促的摩尔多瓦大公,只得接连派人强烈要求,甚至是哀告盟友们尽快出兵。特兰斯瓦尼亚在“达契亚联盟”中实力排名第一,当然摩尔多瓦大公递送的求援信件,阿利斯也收获了老大一堆。
感觉到自己肩上压力增加的阿利斯,又把这种紧迫感继续往下传递。十分自然的,负责后勤补给的陈无咎也成为了这个有趣链条中的一环。
这段日子以来,终日里神出鬼没的陈无咎,抛下一摊子琐事给自己的手下,自己则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预计中造船计划接近完工的八月底,陈无咎才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姗姗来迟地带着几个随从出现在穆列什河岸边新建的港口,检查驳船船队的情况。
次大陆地区的东北部,每年冬季到了十二月,包括基利亚河在内的众多河流、湖泊,水面都会开始结冰封冻,必须等到次年的三月初才能恢复全线通航。陈无咎预计他所担负的后勤运输任务,最多能坚持到这个时候,所以他才会不去计较那些赶工制作的驳船是否真的耐用。
反正在冬季河面封冻之前,这些驳船充其量只有几个月的使用期,即便坏掉也无所谓。
新兴的内河港口,位于一条水质干洌清甜的小溪汇入穆列什河的河口,距离港口不远处的地方,就能看到排列在河岸边,连绵不断长达数里的造船船坞。热火朝天的造船工作一直到现在也仍然没有停止下来,使用灾民那近乎于免费的劳动力,也不会给财政增加多少负担。
这座港口选定的位置非常好,水流湍急的穆列什河从林木茂密的山岳丘陵地带进入冲积平原以后,在这里河面的宽度增加了近一倍,水流也因而变得安静了许多。
在水流和缓的港湾里,一条条崭新的载重驳船整齐地排列在一起,像是等待检阅的舰队。数以千计的劳工正忙碌得象蚂蚁搬家那样,往这些船只的幽深船舱里装载粮食和军需物资。
大公阿利斯向奥匈帝国方面承诺了出兵十五万,为了保障这支大军的需要,每天需要消耗的物资都是一个极为惊人的数目。
虽然十五万人马这个数目,乍听起来似乎远不如去年那场贵族联军和保皇派在巴亚马雷展开鏖战时的场面宏大,但当时参与交战的双方都是处于本土作战,补给线距离都很近。而劳师远征的大军在长途跋涉后,需要消耗的物资数量要比内战时多上数倍,甚至是十倍的花销。
经历了连年的天灾人祸之后,负担这十五万远征军的花销,简直是那要压垮特兰斯瓦尼亚经济的最后一根稻草。
要不是宗主国奥匈帝国信誓旦旦地许诺为远征军提供一半的军需补给,就算打死阿利斯,他也不会点头同意派这么多军队去打一场与切身利益无关的战争。
骑在一匹驼兽背上的陈无咎沿着穆列什河的北岸转悠了一圈,最后在一座构筑了简易驻军营垒和哨戒塔的小山脚下,停住了脚步。
跳下驼兽,陈无咎举起皮鞭一指对岸几艘看起来吨位就不小的船体,笑着和身后陪同来检查船队的几个人说道:
“我没看错的话,对岸那边的几条大船,就是咱们快要建成的战舰吧”
跟在陈无咎身后的工程总监锡德梅尔一笑,说道:
“维德大人,您没有看错,对面船坞里的六艘船体就是战舰的船壳,开工最早的一艘,再有半个月时间就要下水了。”
规划中的运输船队虽是基本以内河驳船为主,不过早在大公阿利斯下达建造运输船队指令之前,为了确保领地内两条水路的畅通安全,防备海盗袭击,陈无咎批准了接替矮人彼得洛夫,担任工程总监的锡德梅尔呈送的报告。
动用奥拉迪亚省和阿拉德省历年积存下来的上等木料,花费了近半年时间,建造了包括六艘大型内河帆桨战舰与二十四艘快速排桨船在内,已然初具规模的内河舰队。
没有经过充分自然干燥的木材,一旦被匆忙建成船只,集聚在船舱内部的潮气就会开始持续腐蚀船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