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重云站在旁边,长妤闻到了那久远的气息,只觉得心里平静至极,她笑盈盈的低下头,闭上了眼。
重云挑了挑眉:“你倒还信这个,许什么愿”
长妤心里平静,轻轻的笑道:“为何信不得佛言见山是山,见水是水,我见这满世圆满,自然这世间便只得圆满。”
重云一笑,却并不言语。
然而长妤却顿了顿,接着又低下头,轻轻的道:“重云,满世欢喜都在这里,我希望,下一世,下下世,我还是能够遇见这份圆满。”
重云的手微微一颤。
但是长妤没有抬头,如果她抬头,抬头看见重云这一刻的眼神,或许,就再也说不出这句话。
什么是彻骨的欢喜什么是彻骨的疼痛
过了许久,重云抬起手,然后,轻轻的将她拥入怀中,闭上眼,嘴唇动了动,又过了许久,方才轻轻的喊出两个字:“长妤。”
这世间所有的圆满后面,都是一道他无法跨越的天堑。
他顿了许久,方才道:“长妤,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重云。你,会不会”
长妤抬起头,一张脸在雾气中精致如画,却带着满山的青翠袭来:“我知道你不是重云啊。不管你以前是谁,只要你是重云就好了。”
重云张张嘴,看着那张脸,那双眼,满心满意的相信,却再也说不出任何的话来。
曾经有勇气跨过生死,跨过时光,但是当真正站在你面前的时候,却连那两个字都说不出来。
害怕,他,竟然是害怕。
不是害怕其他,而是害怕在那双眼睛看到伤痛,长妤,我怎能舍得,再在你眼里看到这点东西
他轻轻的,闭上眼,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就让他,再逃避一会儿吧,之后,不管付出如何大的代价,且让他,再将这份东西延长一点。
而就在两个人静静相拥的时候,又一声钟声重重的响起来。
刚才在那么远的地方,这个钟声都震得人耳朵心中一跳,而现在,那钟声突然灌入,长妤只觉得像是什么东西敲入了灵魂,而后,猛地睁大眼睛看着重云。
重云那深得看不见底的眼睛轻柔的看着她。
长妤张张嘴,然后彻底陷入黑暗中。
她倒入男子的臂弯中。
重云收回自己的手指,然后伸手将长妤拦腰抱了起来,一步步迈入大殿。
而他每走一步,那些水汽便弥漫上来,然后又忽而退开。
像是能触及到他的衣衫都是最值得高兴的事情。
他走入,轻轻的将她放入软软的榻上,然后用大氅将她严严实实的遮住,看了她许久,伸出手指轻轻的描绘她的眉眼许久,这才松开了手,站直了身子。
而当他慢慢站直的时候,眉宇间隐约有光华透出来,那些被时光洗涤过的东西再次蔓延出来。
他转过大殿,却听到一声佛号,一个老和尚拿着木鱼跪在大殿外,看见他,喊道:“云晔国师。”
他淡淡的道:“国师云晔,早就死了。”
老和尚敲了敲木鱼:“您真的决定了,您当初为了换回她已经耗损了太多,如今一去,要付出怎样的代价请您留下吧。”
他说着,虔诚的将头磕在地上。
云晔淡淡的笑,眉目间是压倒一切的光华,他曾经,压下去的,数千年时光。
他回头,目光柔和的看着里面睡着的少女,最终,只是缓缓一笑。
“保护好她,等我回来便是。”
说完抬脚,踏入。
从现在开始,他知道,再见,自己再也没有办法欺骗她。
他不是重云。
说什么下一世,下下世,我的所有,不过求得,只是这一瞬间罢了。
长妤,我的长妤。
、第二十三章:你,是云晔二
天外有风吹过。
这阵风吹过地面的雪,轻轻扬起,然后又轻轻收束起来。
靠近月河,是连岸的十三城,因为冰冻,所以月河上面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冰,有人甚至直接挑起东西,踏过月河,向着对面跑去,只要踏过月河,就是大燕士兵护着的地区,这些八大家族对高松城的做法彻底寒了百姓的心,有些胆子大的已经拖起一家老小,想要趟过月河,然后向着前方走去。
而此时,六个人影却出现在月河沿岸,他们的身影向月河的冰面上坠去,然后一滑,仿佛大燕一般消失的一干二净。
而最后,他们停到了月桥边。
这是绵长的月河唯一的一处架桥,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年的风霜,现在早就一片斑驳的痕迹。而现在,那六个人却落在了那月桥上,望着下面被冰凝固了的月河。
这六个人,正是八大家族的韩晋,周尚,段飞,宋寅,郑成,高巍六人。
周尚问道:“不知道欧阳家主能不能将事情办妥。”
段飞冷哼道:“重云都已经被逼上那山头了,若是欧阳云还不能做点事情,那可真是羞人了。那重云哪里晓得,我们就是要将他逼到那里,来个一箭双雕。这璇玑图中的机关要以那处燎原才能发动第一道关锁,只要包围住那座山,将他们困在里面,我便不信烧不死他们。”
段飞说着将那巴掌大的璇玑图给展开,就看见上面纵横的纹路,此时,那条红色的小线上面,又有一条金色的线条开始冒出来,而现在,那处金色的线条冒出的一个尖,正好在长妤和重云呆着的那座山上,上面露出一个红色的小字烧。
他们只要等着那条金线蔓延到月河此处,就开始下一道的机关。
而现在,欧阳云正望着那座崇山峻岭。
因为是冬日,其实这地方十分的干燥,但是带了些水汽,他抬头看着那座山,只觉得山间云雾缭绕,有种让人失真的感觉。
他也是刚刚赶到的,刚才,他才和其他的六个人分开。
但是,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一袭衣衫从绝顶处落下,然后,离开了这座山峰。
山峰的最高的隐秘处,长妤正躺在那里,她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恍恍惚惚,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虚无,她想要睁开眼,但是整个人都被封住,动不了,为什么动不了呢
醒来,长妤。
她对自己说。
冷汗袭来,长妤猛地睁开眼睛。
心口跳的飞快,脑海一片空白,长妤顿了许久,方才回过神来,她躺在大殿内,盖着大氅,那袅袅的厌恶围绕着她,明明该是心静的,但是却不知道为何一片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