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3年9月,国难当头,李秀成公而忘私,弃狭义而怀广义,居然搜尽全家首饰交保释金七万两,出京救苏州。那些女子跟随他,所图无非衣食富贵,到头来竟是一场空,剥落金饰时的怨怼不言而喻,但他一点不在乎自己在她们心中的靠山地位一落千丈。此外,李秀成离苏时虽然仓促,但还不至于没功夫安顿姬妾,可入城的淮军后来还见着她们了,足以说明这批精美的床上用品,在他心中无足重轻,就是留给敌人也不碍自尊。
真英雄者,胸怀天下,不涉情关,无我,更无她。
此后,别姬、失马,末路英雄的大片至此封镜。
查李秀成纳女来源,无外乎以下五种:一、原装自配简称原配;二、抽签得来质量不保;三、天王恩赐;四、属下进贡;五、自己看上。来源三乃据史载:“凡贼寿则选妃,各王寿则洪贼选妃赐之,谓以酬其功,伪王固辞而受其一”。好看的留下,难看的奉还。来源四,质量最高量最足,如李文炳和徐少遽均曾献女邀宠。但他们精挑细选的绝不会是一个皮粗肉实面色红黑的保姆型,而是能够体现江南人审美观的窈窕娇娃。来源五,并非不可能,可是在现代人看来一见钟情的浪漫。在当时却会造成很坏的影响。东征苏常时忠王三令五申“毋奸淫,违令者斩”。战争年代的自由恋爱,即无父无君的自由苟合。虎口日记载李秀成占苏后曾设姊妹馆,“有功者辄令自择”。说明军人择妻可以。但要符合军功条件,难道他会奖赏自己吗而女人去向,没有正当原因,不会归向王府,全应留在女馆。所以。李秀成定然是以身作则,路边的野花不乱采。别人献花另当别论,政治意图太丰富了。此外,从为报恩而以身相许的角度看,他们的结合有违伦理。赵匡胤千里送京娘,后者要热贴,前者出于道义而不受,传为千古美谈。但这个传奇情节却辱没了李秀成的骑士风度。说明编造者无脑而欠扁。
李秀成身边也许会有这样一位“忠王娘”,但她的前世今生都要重新来过:大黎村里,她和他穷得门当户对。因此走到一块儿来,在缺衣少食的年月里彼此温暖,起义军裹胁他们入了营,反正饿死和战死都差不多,前路茫茫走到哪里算哪里。进了男营女营却分开了,她因他在外作战而提心吊胆,唯一能做的就是照顾一家大小。可糊里糊涂中,身份却变得显赫了。她几乎不认得他了。原来老公除了种田烧碳还有那么大本事。但要见他依然不容易,思念却不是互相的,自然有人替她分担。甚至更得他欢心。她的身份只有在给那个神棍天王扣为人质时,才让他感念牵挂,也许是为了他的母亲,他总会回到她身边。困守孤城时。两人才真正面对彼此。男人总是这样,与红颜知己泣别,和糟糠之妻患难。兜兜转转,富贵荣华如烟散去,仿佛又回到了相依为命的最初,却也让人安心。终于相伴着走到了最后,但这个“忠王娘”,只能是糟糠之妻,而绝非红颜知已。
爱恶搞的林逸青曾经不止一次的设想:如果李秀成攻下了华洋杂处的上海,以其兼容并蓄的博大胸怀,后宫未尝不会充实些“金发姬”、“碧眼妹”、“黑珍珠”、“波斯猫”什么的。
而在这个历史时空当中,眼前的李思竹,有没有可能,是忠王和一位“女国际主义战士”的爱情结晶呢
“瀚鹏,你可知,你这妹子本来已经给我那姐姐做了主,许配给鲲宇,可惜鲲宇在京公干,还没有来得及迎娶她,便过世了”吴氏夫人叹息道,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的观察着林逸青的脸上表情,用意可以说十分明显。
“二娘,您别说了”李思竹的眼中有晶莹闪动,哽咽道,“今日能见到瀚鹏哥哥,有如亲见鲲宇哥哥,思竹夙愿已了,再无它求”
她话未说完,便掩面奔出屋去。
“可怜的孩子”吴氏夫人明白李思竹心中的痛楚,不由得叹息起来。
林逸青在心里也是长叹一声,他知道,李思竹在姑母的作主下,等于已经和林义哲有了婚媒之约,她已经等于是林义哲未过门的妻子了,但林义哲却未和她完婚而过世,按照民间的说法,应该是她“命硬”,克死了丈夫,是以她心中一直留有这样的阴影,才会有刚才的表现。
吴氏夫人刚刚暗中派侍女去叫李思竹和自己相见,刚才又说出那样一番话来,意思非常明显,是希望自己能够代替林义哲娶了她,让她不至于永远的背着“望门寡”、“克夫”的恶名,这可能也代表了沈佑郸的意思,但李思竹并不知情,并且林逸青能看出来,她曾经深爱着林义哲,现在虽然见到了和林义哲几乎一模一样的自己,也明白吴氏夫人的苦心,但心里一时间还是不容易转过弯来。
“瀚鹏,你且多留几日,我还有许多话要和你说。”沈佑郸嘶哑的声音将林逸青的思绪拉了回来,“我时日无多,现下俄人已占据日本北海道,又派铁甲兵轮三十余艘齐集日本,威胁我大乾,再不办理铁甲船的话,大乾危矣我正要上奏朝廷,你这船图,不妨再做得细些,我好附在奏疏之中。直陈两宫皇太后御前,以便早定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