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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柄已经狠狠砸在哈克木的膝弯上了。可一踹的力量也着实不轻,他认为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不可。

哈克木只微微一闪,主持武士便一脚踢空,身子向前倾去,回人武士趁势用肩膀在他身后轻轻一顶,随着惨厉的哎哟声。强壮的主持武士趴在地上半天直不起身。

帘幕后传来干脆的鼓掌声,“好一手回肩撞。”敬亲王没有叫出角斗武士的编号,而是说:“哈克木,站着说话吧。”

回人武士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诧异,又恢复了常态。

“听说你的故乡并不在阿拉伯的大沙漠中,是吗”

“回王爷的话,我是在西疆伊犁出生长大的。”

“哦,伊犁是块好地方,可惜经营者不怎么样。”

敬亲王的话很巧妙的避开了哈克木流亡的身份,孙裕堂注意着他说话的技巧,眼睛却隐蔽的盯着哈克木,他看到那个回人武士的眼里闪过一道亮光。

“有没有兴趣留下来。”

敬亲王毫不拐弯抹角的直白终于使哈克木低下了扬起的头颅,他看向纱幕后的人影,目光闪烁变换。对于想重振家族的哈克木来说,能得到权势赫赫的敬亲王的支持,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不过几个呼吸间,他的眼光黯淡了下来,缓缓的摇了摇头,孙裕堂侧对着哈克木,看到他的牙关咬得紧紧的突了出来。

“好。”如水般的帘幕倏然无声的分开,檀木榻上的人挥袖而起,“上书录,朱笔伺候。”

敬亲王一旦起身,夜风中便掠过一阵沛然松香,沁入脑中泛起的凉意,令人舒服得如坠梦里。孙裕堂看清了面前人,不逊于回人武士的身材上有双漆黑的眼睛,一种深得产生了立体感的黑色。孙裕堂看着那双仿佛有魔力的眼睛,感到自己如同掷入深渊的石子,袒露在敬亲王闪亮的目光下,耳朵里却只传来呼啸的风,往下的坠落看不到底,一片模糊。

阵阵熏香在烛火堂中漂浮,春天的夜沉寂里焕发出激动的快意。干练的白衣侍者悄然进入,奉上的托盘中有一只上好的斑狼毫笔,一卷记录角斗场奴隶籍贯的名册。

哈克木低垂着的手握成拳,粗厚的骨节捏出一连串清脆的声音,兴奋的抖了抖。任他如何豪杰,摆脱贱籍重获自由的一刻来临时,依然有些控制不住。

孙裕堂心里为哈克木高兴。高傲的武士是翱翔于蓝天的雄鹰,本不该束缚在这尺寸牢笼中。但还有一件事令他暗暗关注,敬亲王身边的松香来得太突兀,先前石室里竟毫无知觉。那微卷轻纱里竟蕴涵了莫名的机关吗一开始的隔绝只因机关禁置。看来松懈的防御。却暗藏了无数机关,这么活着毕竟不如自己纵马奔驰来得快意。

敬亲王捋了捋自己的短须,直视挺立的回人武士,似笑非笑的面容看不清喜怒。哈克木心想,沙场对决时生死的目光我也不曾怕过。还恐了你这足不出北京城的男人不成,移过目光与敬亲王对视。一看之下,心里竟真的产生了一丝松动,那么漆黑的眼睛在回人武士中怕是找不出一双的,仿佛看透了自己。坚持片刻,哈克木不得不低下头深深吸了口气。

敬亲王那蓄而不露的笑容终于绽开,提笔横握气态万千。

微笑不过一瞬,敬亲王肃容冷声道:“好自为之。”朱笔在籍册的名字上划过重重的红线。随即侍者将另一个托盘送到了哈克木面前。

每年角斗赛最终的获胜者将得到受承认的大乾帝国庶民资格以及丰厚的赏赐。奖励年年不同,唯一不变的是象征胜利者身份的犀牛皮腰带。

腰带是用缅甸进贡来的黑犀牛的皮制成,皮面上刻满了花纹。带扣是用纯金制成,雕有盘曲的螭龙,极是精美,本身就是一件难得的宝物。

哈克木将腰带取在手中,弯做两截提住首尾抽动,啪嗒之声不绝于耳,“质量还不错嘛。”

突如其来的调侃,令孙裕堂忍不住笑出声来,他随即感到失态闭上了嘴。欢乐的气氛却已感染了其他人,大家都开心的笑了。即使冷峻如罗双鹰,脸上的神色也有所缓和。清香中残留的最后一丝寒意在笑声中消散。

“阿爸,天晚了,该回去了。”一个柔和的女声响起。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和阵阵香风,孙裕堂知道,这是敬亲王的长女荣昌公主到了。

“呵呵,竟然给你找到这里来了。”敬亲王的笑声里充满了慈爱,“好好好,回去。你先在这里歇歇,喘口气儿,咱们爷儿俩再一道回去。”

伴随着阵阵淡淡的香风,孙裕堂看到一个高挑个子的年纪约二十五六岁的一身月白色素服的姑娘坐在了敬亲王的身旁。

这位公主殿下相貌不过中人之姿,服饰也很朴素,但举手投足之间,却自有一种皇室贵胄的威严和气度。

“阿爸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这角斗了难不成在这上面押了赌注”荣昌公主注意到了角斗场观众席上那满天飞舞的赌票,皱了皱眉头,问道。

“呵呵,叫你说中了,我今天押了十万两,一赔一的注,这会儿已经变成二十万两了。”敬亲王开心的笑道,“怎么样阿爸我的眼光不错吧”

“十万两不是小数目,阿爸以前也不懂角斗,场中生死,乃天注定,凡人岂能预先得知”荣昌公主的目光中闪过忧虑之色,“所谓小赌怡情,大赌伤身,阿爸以后还是不要把注押得这么大。”

“偏听则晦,兼听则明,阿爸有帮手,自然能预知胜负。”敬亲王的目光扫过齐布琛和罗双鹰及孙裕堂,笑着说道。

听到敬亲王的话,孙裕堂的脸不由得又发起烧来。

他知道,今天不管是敬亲王找自己来要做什么,自己都已经搞砸了。

但荣昌公主听了父亲的话,却只是淡淡的看了帘外的几个人一眼,并没有说话。

“女儿追到这里,让诸位见笑了。”敬亲王笑了笑,目光落在孙裕堂身上,“今日劳烦裕堂了。”他说着,将大拇指上的一个翠玉扳指取下,命仆人递给孙裕堂,“一件小玩物,不成敬意,还请裕堂笑纳,改日请裕堂到府上一叙。”

“属下谢王爷赏赐”孙裕堂恭敬的双手接过翠玉扳指,跪下叩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