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
冯国彰明白这是援兵到了,心下一松,竟然感到一阵晕眩。
一颗又一颗的炮弹飞来,接二连三的在乱军队伍当中爆炸。乱军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可怕打击,瞬间崩溃了,开始四散奔逃。
骤然,炮击停止了,一切都静止了。有如千军万马的脚步轰鸣、海潮一样的人声呼喊。刹那间全都消失殆尽,若不是四处的火焰还在毕毕剥剥地燃烧着,几乎要令人疑心自己是聋了。潮涌逐渐平息,却不曾退去。
一瞬间,四下里全都是全副武装的乾军士兵,他们的手里都端着步枪,步枪上的刺刀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骇人的光芒。
“大乾袁统领在此尔等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有人大声的吼道。
被围困住的乱军士兵一个个满面惊恐,为首的一人咬了咬牙,刚喊出一声“大家伙儿杀出去”,“砰”的一声枪响,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头部,他立时栽倒在地,滚进了河中。
看到这一幕,他身边的几名乱军士兵立刻抛掉了手中的刀矛,跪了下来。
受了他们的感染,朝鲜士兵们纷纷抛下了手中的武器,一时间四下里全是刀矛弓箭落地的碰撞之声。
脱了力的冯国彰再也支撑不住,以刀拄地,坐了下来,这时他看到袁蔚霆在一队乾军士兵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桦辅,你怎么样没事吧”袁蔚霆看到满面满身都是血污的冯国彰,脸上现出了关切之色。
“标下没事”冯国彰努力的重新站了起来,向袁蔚霆敬了一个军礼,指了指身后不远处正自惊魂未定的闵妃,“这位便是王妃殿下。”
袁蔚霆看了闵妃一眼,点了点头,并没有和她说话,而是分开众人,来到了那些朝鲜乱兵面前。
火光中,看着那一张张灰败沮丧惊恐不安的面孔,袁蔚霆皱紧了眉头。而当他注意到乱军中有很多人都穿着平民的服色,又禁不住叹息起来。
“尔国政府拖欠汝等的饷米,天朝已尽数代为补发,又专拨粮米救助汝等,汝等为何还要作乱”袁蔚霆厉声喝问道。
“那闵氏妖妃不死,我等便没有活路”乱兵中有人高喊道。
听到这句话,闵妃垂着头,身子象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又开始发起抖来。
“妖妃回来了,定然要报复我们与其让她害死,不如先杀了她”
“对不杀了他,我们都得死”
“杀了妖妃”
“杀妖妃”
袁蔚霆叹息了一声,没有说话,而是退回到了阵中,向闵妃走来。
袁蔚霆来到闵妃面前。浑身哆嗦着的闵妃感觉到了袁蔚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缓缓的抬起头来,眼中满是绝望之色。
“王妃殿下可听到了”袁蔚霆叹道,“民怨沸腾若此,为之奈何”
“你要把我交给他们吗”闵妃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王妃殿下希望我怎么做”袁蔚霆不动声色的问道。
“今日必要我死的话,我愿一死以息民愤。只是求袁统领赏我一颗枪弹,给我一个痛快的死,如能留我一具全尸,归葬家乡,我九泉之下,当永铭袁统领大德。”闵妃说着,又流下泪来。
“王妃殿下言重了,我奉大乾天子之令前来尔国,乃为解民倒悬。保尔国平安。犯上作乱之徒,必当尽戮,以正国法。”袁蔚霆转头看了看那些被围起来的要取闵妃性命的朝鲜军民,叹息道,“还请王妃殿下勿忘今之言。”
袁蔚霆说着,挥了挥手,冯国彰看到四名乾军士兵为一组,推着一挺又一挺加特林机枪向前缓缓行进。立刻明白了袁蔚霆要做什么,不由得吃了一惊。
一共有六挺加特林机枪给推到了近前。机枪手们将枪架好之后,飞快的将弹筒装好,完成了射击的准备。看到加特林机枪上前,乾军步兵们纷纷闪身让开,朝鲜军民显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在看到加特林机枪对着自己之后。脸上都是茫然之色,不明白将要发生什么。
指挥机枪组的军官向袁蔚霆示意一切齐备,袁蔚霆挥了挥手,厉声喝道:“举枪”
所有的乾军步兵全都将步枪举了起来,对准了人群。
朝鲜军民这时方才明白乾军要对他们做什么。几个反应快的人俯身去捡拾抛在地上的刀矛,就在这时,袁蔚霆拔出了自己腰间的左轮手枪,对准了人群。
“开火”袁蔚霆的眼中闪过狰狞之色,大声命令道。
乾军士兵们手中的步枪和加特林机枪同时开火了,子弹暴风急雨般的横扫了过去,朝鲜军民成片成片的倒下,一时间惨叫哀号声此起彼伏。
闵妃看着这地狱般的景象,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号叫,但立刻便被枪声和人们的惨叫声淹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复归沉寂。
水榭前的河水里,堆积的尸体竟然和青石台阶一般高。水榭微微摇撼着,堆积的尸身边的河水里,赭石色的细流急速扩散成一大蓬鲜明的红,从水底翻了上来。原本看似赤褐的石板上,竟渐渐洗出苍青的光泽,原来那些斑驳红黑的颜色,原来都是干凝的血。
究竟要多少人的鲜血,才能够浸染出这遍地的红
袁蔚霆看着已然为尸体阻断的河水,转身大踏步走了,此时天穹猩红,朝着王城垂笼下来,夜风里有浓厚血气缓滞流动。雨水拍打着王城墙檩残烬,激起微温的焦臭烟气,四顾满目凄凉。尸体在水面荡漾旋流,浮白僵死的手轻轻撞击着宫殿的石础。
朝鲜李朝实录载:“七月卅日,乱兵夜入王城,欲杀明成,暴民多随之,势极大,王城遂破,闵氏宗族尽没,宫室百余间被毁。时明成得警,怀抱玉玺,赤足往奔天军求救,仅以身免。”
翌日,昌德宫。
朝鲜国王李熙端坐在王座之上,旁边坐着闵妃,和以往不同的是,闵妃这一次坐在下首,而非和李熙并列。
今日的闵妃,虽然朝服穿戴整齐,又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但神采却与往昔大为不同。
此刻的她,面对朝鲜君臣,竟然显得分外局促不安。
金允植和鱼允中快速的对望了一眼,他们当然明白,闵妃为何会有这般表现。
在她的对面坐着的,便是李熙的父亲,兴宣大院君李是应。
而在大院君下方坐着的,是王世子李拓和已经“起死回生”的完和君李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