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诺站在原地,拿着墨菲的检查报告看完,面无表情地又将这张纸放在桌上。手指刚收回来,突然又按住那张纸,快速地重看了一遍。
墨菲脑子里长了东西,不大,但是很麻烦,压迫视神经了,让他看不清东西。继续往下长的话,可能接下来就是听不见,动不了,像个活死人。
可是要开刀摘掉的话,又很危险,更大可能是直接死了。
这时候墨菲还坐在旁边,斜靠在墙上,眯着眼微笑:“癌症,也不能说是病吧,可能是人类向着永生不死发展的脚步,要不然为什么健康之泉不把这东西给解决在摇篮里呢”
以诺声音淡淡的:“闭嘴。”
墨菲只安静了两秒钟,又说:“以诺同志啊,你往好的一方面想。我人是要死了,但你可以留着癌细胞好好培养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血”
他没说完,以诺倏然回过头,反手打了墨菲一巴掌。
“啪。”
这绝对是本能的反应,因为两人都愣了。
以诺没用丁点力气,墨菲只觉得脸上一麻,连疼痛都没感觉到。
但他终于不说话了。
以诺盯着他,猩红色的双眼里带着火,獠牙不受控制地伸长。这时候属于掠食者的气场扑面而来,以诺哪怕是在进食的时候都没有这样失态过。
“你对未来没有规划,没有想法,没有行动,我由着你。我知道你恨我,”以诺用压抑而凶狠的眼神看着他,周遭的摆设纷纷悬浮而起,像被巨力碾为齑粉,“你就是这样恨我的你想要自己去死,像这样突然地在我眼前凋零隐瞒、欺骗、醉生梦死,哪怕你心里对生命还有那么一点点牵挂,都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墨菲,我告诉你,你想死是不可能的。你的每一寸血、每一寸命都归我所有,我没有允许过,就没有任何人能动我的东西。”
他就用一种恶魔般的姿态,说完有史以来最长的一段话。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双睥睨着的眼眸里,全都是软弱的神光。
墨菲出神地看着他。
接着以诺说:“明天,我会彻底将你初拥。”然后从房间里消失。
他走后,所有悬浮的东西都重新落了下来,剩了一地灰烬。
墨菲垂下头,自言自语:“初拥”
初拥之后,墨菲如果变成吸血鬼,自然就再也不用担心生老病死了。
但是,以诺以前问过墨菲,墨菲拒绝了他。
经过这一天之后,墨菲好像彻底撕下了伪装,他不再是乖顺的了。
他在这天晚上拔了自己身上的针管,赤足走到以诺的房间,宣布:“以诺,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初拥我。我最烦的就是不死生物,我宁可在火刑架上被活生生烧死,也不可能变成一个丑陋的吸血鬼。”
这时候以诺已经恢复了本来的冷静面貌,他说:“我已经做过了决定。”
“没错,擅作主张,这就是你一直以来最擅长的事情了。”墨菲说,“我也是来告诉你这个决定的。以诺,如果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怎样尊重我的意愿,那我们之间会变得很难看。”
“随你怎样说,你的命属于我。”以诺看着他,目光里是了然,“你在激怒我,墨菲,我不会碰你。你今晚只能好好休息,等待明天的初拥仪式。”
墨菲看了他许久,叹了口气说:“何必呢以诺,我只不过是个人类。”
以诺道:“我当然知道。”
墨菲说:“就让我以一个活人的模样死掉,这样也不行你又不是非我不可,等我死了以后,你随便找个别的谁比我听话、比我好看的人类比比皆是,你想初拥谁初拥谁,想占有多久就多久你要变个心又不难。”
以诺的表情终于冷了下来,说:“我今晚不会和你说话。出去。”
不说就不说,墨菲自己收拾收拾东西、卷起包袱跑了。
也跑了没多久,一队血族慌忙跑出来把他抓了回去。以诺把他们的命绑在墨菲身上,没人敢把墨菲放跑。
回来之后,墨菲又在一群人的看护下进花园里,将茶壶拿出来煮茶,喝了一大桶直到血族们发现不对,抢下来他的杯子,才知道里面都是农药。
管家发现的时候脸色都绿了,匆忙带着这个脆弱的人类去洗胃。洗胃都差点来不及,人类医生团队给墨菲上了一大堆仪器,艰难地把他的命给吊住了。
墨菲虚弱地躺在床上,还在锲而不舍地拔自己的氧气管。
这个时候,以诺进来了。
公爵今天在准备初拥需要的东西,他是纯血统,必须要举行通知血族始祖该隐的仪式。现在他穿着一身华丽的黑色长袍,金色滚边随着走路的动作滚动,像黑暗里的眼镜王蛇。
他这次没有表现出生气,大概知道墨菲在初拥仪式之前是死不了的。
“你就这样恨我,恨我们血族你宁可放弃一切,也不愿意接受初拥,接受我给你的永生。”以诺坐在墨菲床边,低头看着他,银灰色的发中垂下一道流苏,上面点缀着象征血统的血玉。
墨菲就看着这道流苏,不看以诺。
以诺说:“看着我。”
墨菲闭上了眼睛,淡淡地笑:“令人作呕的永生。”
之后是慑人的寂静,他在黑暗里等了很久,差不多都睡着了,突然觉得手背一凉。
以诺用额头轻触他的手背,低声说:“墨菲,你不能这样对我。”
第11章 血之契
没有人会信的。
明明是以诺抓了这个弱小的人类,将他关起来十年,取他的血来食用,圈在城堡里面饲养,隔绝其他血族的觊觎。
最后倒像是墨菲抓住了这个血统高贵的冰冷血族,让他承受痛苦,让他无能为力。
后来,墨菲是在仪式上醒过来的。
他被摆放在祭坛上,周围是浓重的血腥味。看样子该隐作为血族的始祖,果然是邪性十足的邪神。纯血种繁衍初拥就是血族的繁衍的仪式上,必须有足够的祭品。
生命在这里流逝,不死生物特有的黑暗灵光在这里蔓延。
墨菲觉得很恶心。
仪式开始了,以诺先割破了自己的手腕,看着自己宝贵的始祖之血流淌在石台上。那血液就像流淌的红玉一样妖艳,像有生命力的什么东西,渐渐填充着石台上刻着的图纹。
一直到图纹填满了百分之八十,以诺才动手割破墨菲的手腕,让他的血液流了进去。
两股血液相互排斥,墨菲的人类血液渐渐在空气中变暗,很快一赤一紫的两股血液泾渭分明,像将图纹劈成两半。
“不要抗拒。”以诺坐在旁边,“墨菲。”
人类是确然无法抗拒初拥的,但好在墨菲还算是有选择。
他一边推拒着,一边说:“以诺,你甚至不了解我,就这样轻易又狂妄地替我做下决定。”
以诺说:“你会有很多时间活下去,我也会有很多时间继续了解你。”
“幼稚。”墨菲说。他看着以诺苍白的脸上渐渐失去表情,指尖的肌理几乎变得透明流失血液对血族来说就相当于重伤,如果以诺继续这样下去,他甚至可能会为此而陷入漫长的沉眠。
墨菲则会死,他现在太虚弱。
但是,如果以诺真的进入沉眠的状态,那只要他不对墨菲设防,那墨菲还是可以偷偷地拿走神格碎片。
墨菲于是觉得挺高兴,问以诺:“如果人死了之后有灵魂,你会跟我一起走吗”
“血族没有灵魂。”以诺垂着眼眸,淡淡地说。
“但你有。”墨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