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围猎场只是营地附近围出的方圆几里区域,四周守卫森严,没有任何危险。而真正狩猎比赛的地方,是在围猎场后这片偌大的山林当中。
山中野兽出没,危险重重。
不过这一切与叶梓关系不大。
他忐忑地捱到散席,跟随顾晏回了营帐,乖乖低头认错:“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早在他开始扮演瑞王妃时,顾晏便提醒过他,切不可将自己有武力的事情透露出去,以免惹祸上身。这下可好,不仅被人知道,还用了这种轰轰烈烈的方式,想瞒都瞒不过。
顾晏没生气,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啊,还是这个样子”
那种情形之下,叶梓身体的本能远超理智,顾晏又怎么会不知道。
善良如他,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在他面前受伤。
叶梓愧疚不已:“接下来该怎么办呀我我是不是给您添乱了。”
“没有,你别急。”顾晏安抚道,“先前希望你别将此事透露出去,是为了避免一些麻烦,但事已铸成,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放心,一切有我在。”
天色渐晚,有人来通禀,太后让顾晏去陪她用膳。顾晏只能听命前去,嘱咐叶梓留在营帐内等他。叶梓留下焦急等待,没等到顾晏回来,却等来了靖和帝身边太监总管的消息。
靖和帝召他前去问话。
叶梓跟随太监总管到了靖和帝的御帐,里面只有他一人。
叶梓屈膝跪下,朝靖和帝跪拜行礼问安。
可后者迟迟没有回应。
叶梓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隐约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正凝在自己身上,审视的眼神让他脊背不禁生出几分寒意。
不知过去多久,靖和帝终于开口:“瑞王妃,朕想知道,你与瑞王是如何相识的”
这问题不在叶梓的预料之外。他抬起头,将在心头反复熟记过数次的谎言说了出来。
他与顾晏早协商过,要是有人问起他们的相识,便说叶梓是几年前躲避战乱,到长安被顾晏所救,在长安郊外为他安置了个住处。
那住处顾晏早就派人打点好,出不了岔子。加上这几年战事频发,像叶梓这样来历不明的人数不胜数,就是有心去查,也无从查起。
叶梓一五一十交代了,靖和帝又问了几个细节,他都对答如流。
靖和帝沉吟片刻:“这么说来,你与顾晏当真是早生情愫。”
叶梓低头:“是。”
靖和帝笑了笑:“朕这侄儿难得动了心,朕心里自然欣慰。不过,你该明白他的身份。他贵为瑞亲王,地位斐然,而你,不过是民间出身。他现在对你一片痴情,可难保十年二十年后,他依旧对你如此。”
叶梓眼眸微动一下,没答话。
靖和帝审视着面前的清瘦少年,声音放柔了些:“朕可以封你个一官半职,这样你与晏儿也算是门当户对。就算他日你至少也有个退路。”
叶梓还是没回答,静静等着靖和帝接下来的话。
“不过,这官不能白给你。”靖和帝缓慢道,“常宁郡主秀外慧中,是朕亲眼看着长大,与亲女儿一般疼爱。你今日救了她一命,朕很感激。你是个好孩子,常宁也是个好孩子,朕听说她对瑞王有意,可晏儿他一根筋,怎么说也不听。”
“朕希望你回去劝劝他,允了常宁进府。”
叶梓按在地面上的手紧了紧,便听靖和帝又道:“常宁郡主地位高贵,自然没有做妾室的道理朕知你识大体,这才与你商议,你可愿将正妃的位置让给她”
这虽是问话,但话中没有半分疑问语气,反倒是笃定与命令。
御帐内顿时寂静无声,靖和帝看向叶梓,等待他的回答。
叶梓朝靖和帝磕了个头,抬头平静道:“我不愿。”
作者有话要说:小叶子只在王爷一个人面前怂,对着其他人都是,来啊正面刚xd
今天家里有点事情耽搁了,更新晚了非常抱歉呜呜呜。
第23章
靖和帝的眼神危险地眯起。
身居高位多年,虚与委蛇的话他听得不少,已很久没有遇到过敢对他如此说话的人。他一时觉得有些新鲜,重新审视起这位瑞王妃来。
叶梓不惧不躲,坦然与他对视。
叶梓那张脸长得显小,轮廓精致贵气,一双眸子星辰般明亮。他身形在男子中算纤细,看上去弱不禁风,叫人觉得好欺负。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混乱的围猎场上,用一根竹筷穿透了失控狂奔的山羊的颅骨。在当今天子半是商议半是强制的命令下,平静答出了“不愿”。
仅仅这一句,靖和帝便知道,这人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任人揉捏。
他闭了闭眼,忽然明白为何顾晏会独独对这人一片痴情。
可事情既已说出来,便没有收回的道理。
半晌,靖和帝开口,声音冷了下来:“若朕执意要让你答应呢”
叶梓神情未改,像是并不惊讶靖和帝会这么说。
他俯下身,额头触到坚实的地面,低声道:“除非让我死。”
“混账”靖和帝霍然起身,“顾晏贵为瑞亲王,千金之躯,朕允你留在他身边已是天大的恩赐,你竟然竟然”
他气急之下,呼吸稍有不顺。
靖和帝气得脸色稍白,端起茶盏抿了口,才继续说下去:“三妻四妾本就寻常,何况你还是个不能生育,无法替他留下血脉的男子。你凭什么在这儿威胁朕”
叶梓道:“陛下赎罪。”
靖和帝神情稍缓,便听叶梓又道:“我来自民间,不懂规矩,我只知我与瑞王殿下两情相悦,此生眼里只有彼此,容不得别人介入。”
“我身为王妃,有我在一天,便不会允许瑞王身边出现任何妃嫔侍妾,无论男女。”
一声清脆的响声,白瓷茶盏摔碎在叶梓面前,茶水溅上他的衣摆。
靖和帝咬牙:“滚。”
叶梓俯身跪拜,依言滚了。
御帐掀开,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天上无星无月,像裹着一片化不开的浓墨。
顾晏就站在御帐外。
他与太后用完膳回到营帐,得知叶梓被靖和帝叫走,立即急匆匆赶来了这里。可靖和帝早吩咐了不能让任何人进入,他只能在这里等。
此刻见到叶梓终于出来,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叶梓在里面跪得太久,此时放松下来才觉得双腿酸麻发软,他正欲向前走,却忽然踉跄一下,跌进了一个怀抱里。
淡淡的药香顿时充盈鼻间。
顾晏急道:“怎么了”
“没事。”叶梓靠在他怀里,声音温软,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跪太久,腿麻了。”
顾晏稍稍放心了些,抚摸着叶梓的头发:“走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