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说,是对怀远
叶梓这片刻的异样没有躲过顾晏的眼神,他低声问:“阿梓,你有心事。”
叶梓怔愣一下,摇摇头:“没有”
顾晏轻叹一声,抬起手,替叶梓擦去不小心沾染在脸上的泡沫:“你知道你有多不会隐藏自己吗”
顾晏用指腹轻轻拂过叶梓的脸颊,声音温和:“你这段时间每日都心事重重,就差把心情不好这几个字挂在脸上了。”
“阿梓,我不愿逼问你,可我也不想看着你一直这样下去,我心疼。”
叶梓鼻尖一酸,低声开口:“为什么”
“什么”
叶梓深吸一口气,垂眸看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顾晏轻轻笑了:“我不都告诉过你吗,我心悦你。”
叶梓抿了抿唇,又不说话了。
他帮顾晏洗好了头发,又拧干帕子替他擦身。净室内一时沉默,顾晏忽然拉过他的手:“阿梓,我是第一次这么待人。”
顾晏抬眼看他,眼神中头一次显出几分局促来。他抿了抿唇,斟酌道:“我不知该怎么待人好,只能竭尽全力给你我认为最好的,可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才让你不开心。”
“若是什么地方冒犯了你,或是让你觉得不开心,你告诉我,我能改。我就是不想看你这样。”
叶梓哑声开口:“你第一次这么待人”
顾晏点点头:“嗯。”
“那”叶梓闭了闭眼,强行压住了快要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他停顿一下,又问,“过去,你没有待人好过吗”
“为何这么问”
叶梓眼神躲闪一下,没再多言。
顾晏攥着叶梓的手腕,仰头看着净室顶端那方木梁,目光远眺:“很久以前,的确有一个人,他待我很好,好到甚至愿意为我付出生命。”
叶梓的手指颤了颤,从心头生出一阵凉意。
顾晏眼神敛下,轻声道:“可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把一切视作理所当然,堂而皇之地接受他的付出,却从未考虑过他的感受。我、我甚至不曾有一日待他好,一次也没有。”
“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彻底失去了他。”
顾晏不知想到了什么,转开目光,眼中隐隐显出血色。他神情敛下,声音中带了几分哑意:“我不想再步那样的后尘,我再也不能忍受失去任何东西了。”
他的手不自觉用了些力道,攥得叶梓生疼。
叶梓低下头,轻柔地拥住他。
“不会的。”叶梓在他耳边轻声道,“王爷子承,你不会再失去任何东西,再也不会了。”
顾晏眼眸动了动:“你叫我什么,再叫一声。”
叶梓顿了一下,顺从开口:“子承。”
顾晏眼中的血色消退几分,他疲惫地倒在软榻上,轻轻笑了下:“扶我回去吧,我累了。”
叶梓帮顾晏擦净了身,穿好衣物,将他扶回了床上。他吩咐婢女取来炭火将屋子烘暖了,又找来干净的帕子帮顾晏擦头发。
顾晏阖眼倒在床榻上,头疼欲裂,胡乱抓住他的手:“别弄了,陪我躺会儿。”
叶梓顿了下,道:“不行,等头发干了再睡,不然明日会头疼的。”
“不会比现在更疼了。”顾晏竭力维持着神智,低声道。
叶梓想了想,将屋里炭火烧得更旺了些,合衣躺在顾晏身边。屋内被炭火烤得暖意洋洋,顾晏身上带了些温润潮气,混合着皂香与草药香,叶梓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他轻轻帮顾晏按压着太阳穴,一边温声道:“王爷,你不必因此而愧疚的。”
顾晏眉头皱了皱,也不知是听见还是没听见。
叶梓轻声道:“若那人是我,我一定不会怨你。”
“人活一世,要怎么活,要待谁好,都是自己选的,与旁人无关。既然是一厢情愿,又怎能奢求回报。我想,他不会在乎的。”
顾晏眼眸紧闭,声音低哑:“你在骗我。”
叶梓动作一滞,回答:“我没有。”
“怎么没有。”顾晏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你现在就是在骗我。”
他这模样看着有些可怖,叶梓瑟缩一下,还没等他回应,顾晏又道:“一厢情愿,不求回报你以为你是那样的人不,你自然不是你从来就不是。”
“没有人是没有私心的,你对我做的每一件事,无心或有心你是想让我永远记得你,让我忘不掉你,离不开你,对不对”
“过去是我做错了,我不该那般忽视你的感受,所以你报复我。你走得干干净净,将我留在这世上,永远念着你,想着你”
“你成功了。”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几乎让叶梓透不过气来。
叶梓心里抽得生疼,眼眶慢慢红了:“王爷,你又犯病了,我去帮你煎药。”
“我不许你走。”顾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死死压在床榻上。
叶梓吓得挣动一下,又不敢用力,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腰腹处的绷带在动作中松动了些:“王爷,你的伤”
顾晏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双目红得可怕,阴郁得几乎能滴出血来。叶梓还想再说什么,可铺天盖地的吻顿时落在他脸上。顾晏的动作看似凶狠,但真当他碰到叶梓时,却仍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怜惜。
叶梓很快便沉溺在这过分温柔的亲吻当中,他挣扎的力道卸去,忍不住伸手去抓那人衣襟。
顾晏细密地吻他,轻声道:“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绝对不会。”
叶梓指尖一顿,像是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叶梓睁眼看他,忽然轻声开口:“你在说谁”
他声音发颤,喉头酸涩:“是我,还是怀远”
顾晏意识混沌不清,他摸了摸叶梓的脸,凑上去轻吻他的眼睛,温柔道:“你就是怀远。”
叶梓僵住了,脑中嗡鸣不断,竟连反应都忘了。不知过去多久,顾晏力气耗尽,终于支撑不住,伏在叶梓身上昏睡过去。
叶梓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身上的人已经没了动静,他小心将人放到床榻上,起身一看,后者身上的绷带已经彻底松垮下来,隐隐血色浸染在白纱上,显得触目惊心。
叶梓沉默地帮顾晏将伤处重新包扎,再帮他擦干了濡湿的头发,盖好被子。
做完这些,叶梓跌坐在床头,怔怔看着顾晏熟睡的侧脸。
片刻后,屋内闪过一道白光,小绿草变回原形,缓慢地从衣物中爬出来。
他沉默地从窗户跳出卧房,爬进草丛里。
叶梓蜷在草丛中央,花穗低低地埋入叶片里,柔软纤细的茎叶随着夜风轻轻发颤。
窗外夜空无星无月,乌云笼罩着整座长安城,闷得叫人喘不过气。
顾晏第二天醒来时,只觉得头疼欲裂。他难耐地低吟一声,立即有人伸手将他扶起来。一碗水送到他面前,顾晏就着那人的手喝了一口,尝到满口苦涩。
顾晏皱眉道:“什么东西”
秋棠回答:“给您熬的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