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与叶梓没有乘车,二人步行在街头,难得闲适。
长安城如今一片秋意盎然,落叶纷纷扬扬洒在地面上,带了几分萧瑟之感。街市上一如往常般祥和热闹,却仿若暴风雨前的宁静。
叶梓忽然问:“子承,芜兰花的根当真已经没有了吗”
“是。”顾晏道,“所有的芜兰花都已在广陵被销毁,我也只留了那一小包花粉以备不时之需。”
叶梓抿了抿唇,迟疑道:“那靖和帝那边”
顾晏笑了笑:“虽然花根没有了,可花种应当还是有的。”
这就是叶梓在担心的事情。
叶梓道:“若他手中还有剩余的芜兰花种,并以此种出芜兰花,得到根须的解药,会不会”
“那又如何”顾晏淡淡道:“他尽管种便是,我等着。”
叶梓心中还有疑虑,不过也没再多问。二人行至街市一处热闹的门第前,叶梓好奇地朝内张望了一眼:“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热闹”
顾晏拉了拉他的衣服,抬眼指了指叶梓头顶上方。
二人头顶的红木匾额上,大大的镌刻着几个字。
“长安书阁”
那书阁叶梓听说了好几次,可先前没有机会,一次都没有踏足过。他一时好奇心更重了些,问:“这就是秋棠他们买话本的地方我们可不可以”
他话还没说完,顾晏直接牵起他的手,踏入了书阁内。
书阁内人声鼎沸,共分为三层,各类书籍分门别类,可谓是琳琅满目。穿透大堂,书阁内部与一座茶楼相连,大部分人如今都围聚在那茶楼之内。
二人一问才知,原来今日是一月一度的流行话本品鉴日,书阁请来了当地最有名的说书先生,评讲当季最受欢迎的话本。
叶梓一听就来了兴致,缠着顾晏要听说书。顾晏无奈,只得花重金包下个茶楼雅间。
雅间在二楼,视野极好,叶梓一边吃着瓜果茶点,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说书人,仔细地听着。
果不其然,说的正是王府艳记。
他们几个月没回来,那本王府艳记已经写到了第五册 ,小公子千里寻夫,却发觉王爷移情别恋,暗自神伤。
叶梓一听这开头就觉得不对味,皱着眉继续听下去。
也不知是那作者现在收敛了,还是说书人不好将书中的风月之事展现出来,这一册王府艳记内容极为正经,非但几乎见不到那档子风月之事,内容也变得沉重起来。
这一册说的是王爷奉命南下,小公子在王府中耐不住寂寞,一路追到了江南。可追去之后才发现,王爷非但没有如他想象那样惦记着他,反倒移情别恋,喜欢上了别人。小公子伤心欲绝,不由使出众多手段,试图挽回王爷。
听到这里,叶梓彻底听不下去了。
他将茶盏往桌面上一放,怒道:“这都什么东西”
顾晏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温声道:“话本罢了,不用在意。”
“那也不行,我”
还没等叶梓说完,台下忽然起了些争执之声。
说书人的讲述中断,叶梓探头看过去,发生争执的地方恰好被人群挡住,一时看不清究竟是何情形。
顾晏也偏头顺着叶梓的目光看过去,道:“下去看看”
“好。”
二人下了楼,很快来到发生争执之处,正在与书阁管事争执那人,却是个熟识之人。
秋萝被气得面红耳赤,怒道:“你们怎能随意篡改坞芳先生的作品,那段原本的内容不是这样。”
管事道:“姑娘,这书是我们的,要怎么改都是我们说了算,你瞎操什么心”
“不行,你们不能这样做。”秋萝道,“我我看过第五册 ,内容明明是小公子去到江南,与王爷重修旧好。到了你们这里,怎么成了移情别恋”
管事义正言辞道:“你懂什么,原先那般顺顺利利,怎么足够吸引人我们将它改做现在这样,不照样受欢迎”
叶梓:“”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秋萝竟这么喜欢看这话本
不过听她这意思,这第五册 的内容,应当是被人改过了。叶梓偏头看了顾晏一眼,在后者眼中看见了同样的无奈。
顾晏摇了摇头,走出人群,稍稍扬高声音道:“别再吵了。”
秋萝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转过头来,脸上满是惊愕之色。
第86章
顾晏这一出声, 原先吵作一团的众人都被这声音吸引,朝二人所在的方向看过来。秋萝一时惊愕原地, 立即回过神来,跪地行礼:“奴婢见过王爷王妃。”
周遭百姓也总算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谁, 纷纷朝二人行礼拜见。
“都起来吧。”顾晏应了声,问秋萝, “你在此地做什么”
秋萝神情闪躲,吞吞吐吐道:“我奴婢今日外出采买,顺道来替秋棠买话本。”
“买话本”顾晏狐疑地看她, 却没再说什么。
顾晏转头看向原先与秋萝争吵的老板,道:“本王与王妃路过此地,正想听听说书,你们吵吵嚷嚷在做什么”
那老板神情躲闪一下, 赔着笑道:“王爷有所不知, 原本讲得好好的,这姑娘非要过来拦着, 这才”
“你”
顾晏扫了一眼秋萝,秋萝悻悻闭嘴。顾晏又道:“这丫头是我府上的人,我带下去好生管教, 店家莫要与她一个小丫头计较。”
“这是自然”
“不过本王以为,店家既是开门做话本生意,私自篡改乃有失诚信。更何况,”顾晏抬眼看他,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冷意, 淡淡道,“尔等演出这般名不副实的话本,就不怕本王治你个污蔑亲王之罪”
老板一听这话,吓得跪倒在地:“王爷赎罪,草民万万不敢如此。”
顾晏冷着脸没说话,叶梓看不下去,扯了扯顾晏的衣袖,适时给了台阶:“好了王爷,别动怒。也没多大的事,让他们改回来就是。”
那老板听见叶梓这么说,连忙道:“是,草民这就命人改回来,这就改。”
听见老板的答复,秋萝显然松了口气,嘴角也微微弯了起来。顾晏偏头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这么一闹,叶梓也没心情再听什么说书,拉着顾晏回了王府。
翌日,顾晏派人将裴戈接进了宫中,并撤下了靖和帝身旁所有的太医,以担心疫症传染为由,不允许任何人探视。
靖和帝不能离开寝宫,除此之外一切事务照旧,不过这其中,自然免不了顾晏的干涉。
所有奏折每日都要由专人递送到顾晏手中,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