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轻松,但兰芸却听得沉重,甚至有点心酸。
替和尚心酸。
他就这样无欲无求地等着她。
拿出杯子,给倒上温水,她端过去,“先把药吃了吧。”
和尚把手擦干净,接过水吃了药,“这下总可以放心了吧”
兰芸犹豫了下,问道:“无,大军子手臂上的针眼怎么回事”
“都看到了”和尚继续洗碗。
“帮他治疗情蛊吗”兰芸直接问道。
和尚回头看她,似笑非笑地,“如果我说不是呢”
第750章 诀别
“我相信你。”无对大军子的好,兰芸都看在眼里。
“那就好,”和尚洗好碗,把手擦干净,“小芸,答应我,别再问了,好吗”
兰芸点头,与此同时也提出条件,“那你也答应我,不要伤害自己。”
无却没有回话,抬脚走出了厨房。
兰芸追上去,“答应我好吗”
“小芸。”和尚突然站住脚。
兰芸撞上他的后背,疼。
她揉着额头,“嗯”
“如果大军子跟我,”和尚用很轻很轻的声音问道,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你选谁”
“谁也不选。”兰芸脱口而出。
和尚抬头看向天边的娥眉月,轻笑出声,“谢谢你小芸。”
兰芸瞧着无渐行渐远的身影,有点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今天的无好奇怪啊。
还有
她再次揉上自己的额头。
无的后背为什么那么硬
跟一堵墙似的。
刚才那一撞,她都能感觉到他的骨头。
怎么会瘦成这样呢
晚饭的时候也没吃多少
是因为感冒吗
晚上,兰芸跟简余容都睡得特别沉,以致床边的大军子被抱走,他们都一点察觉都没有。
直至听到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兰芸猛地睁开眼睛。
紧接着简余容也醒了。
他翻身坐起,只觉得浑身软得跟一滩水似的。
兰芸也是同样感觉。
心中暗叫不好,是无给他们饭里下了药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扭头看向婴儿床,早就没了大军子的影子。
“简大哥,大军子”兰芸说话声都在颤抖。
简余容已经下床穿好鞋,“媳妇,别着急,我先去和尚房间看看。”
“我也去。”兰芸不敢耽搁,忙穿好鞋跟上去。
大军子的哭声仍在继续。
甚至比刚才还要悲痛。
仿佛是受着天大的折磨。
兰芸急得额上涔出密密细汗。
简余容表面看着镇定,其实心里也着急得很。
两人搀扶着走到和尚房门口。
大军子的哭声就是从里面传来。
兰芸迫不及待地推开房门,
然后就看到躺在床上浑身是血的无。
他雪白的僧袍被染红。
这让兰芸想起魂飞湮灭的白起。
她踉跄地跑过去,到了床边,腿一软,跪到了地上。
无听到动静,缓缓地掀开眼皮。
虚弱地笑道:“怎么还跪下了”
兰芸喉咙像是被堵住似的,张了半天的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跟着走过来的简余容,看见和尚不断溢血的手腕,“我去找纱布。”
和尚叫住他,“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了”兰芸终于吼出声。
和尚笑了笑,“用不着了。”
“什么叫用不着不就是流血吗止住就好了啊。”兰芸心里的不安愈发浓烈。
“简军长,抱大军子去休息吧。”和尚却转了话题。
大军子泪眼汪汪地看着和尚,小胖手紧紧地揪着他的衣袖,啊啊啊啊地喊着。
和尚欣慰地笑了,“不枉我那么疼你。”
虽说你年纪小,但你也知道是吗
我以后再也不能照顾你了。
不过没关系,你还有家人。
他们会好好疼你的。
大军子,长大了,有时间记得回来看我。
第751章 一路走好
简余容抱着大军子走到门口。
大军子趴在他肩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瞧着和尚,然后哇地一下哭起来。
简余容轻拍他的后背,柔声安抚:“大军子乖,粑粑带你回房间。”
大军子不听,哭得愈发厉害,小胖手死死地抓住门框,就是不肯松手。
简余容拿他没有办法,回头看向兰芸,“要不让他留下”
“带他走”虚弱无力的和尚突然大声吼道,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他不想孩子那么小,就眼睁睁看他离去。
“简大哥,带他回房间。”兰芸拽过床上的薄毯,胡乱给和尚捂住伤口,但终究是无济于事,那血水就像拧开的水龙头,很快就把毛毯浸湿。
她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简余容这下终于明白和尚说的“用不着”。
他掰开大军子抓住门框的小胖手,抬脚跨出了门槛
大军子朝和尚张开双臂,一边哭一边喊:“无,无,无”
这是孩子学会第一个字,却也是最后的永别。
和尚听到大军子喊他的名字,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下来。
小家伙被简余容强行抱走,屋里只剩下他和兰芸。
兰芸半跪在床边,毛毯被浸湿,她把它扔了,用手死死地捂住他的伤口。
滚烫的血水从她指缝间溢出,沿着手指滴落到地上。
“无,怎么办到底怎么办”心里着急,兰芸说话有点语无伦次,“有什么法子救你我一定”
说到最后,嗓音已经哽咽得不成话。
和尚躺在床上看她,从牙缝里挤出字:“你,你哭了,真好,这是,为我流的泪,只是为了我。”
“都现在了,还说这些干嘛”兰芸咬了咬牙,“无,你到底做了什么这血为什么止不了”
“我要走了,这是最后能为大军子做的。”
“什么要走了别胡说”兰芸心里愈发的不安。
和尚扯了扯嘴角,艰难地牵出一抹笑,“小芸,我忘了告诉你,如果白起灰飞烟灭,我也活不了多久。”
兰芸怔住,唇瓣蠕动:“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知道,简余容和我,你会选谁”
“你不知道”兰芸哑然地嘶吼道,“你是我朋友,我不会放弃你。”
和尚眸光一闪,心里滋味万千。
既是高兴,也是苦涩。
“其实这样很好,”他继续说道,“大军子能够平平安安长大,以后再也不用受情蛊折磨。”
“他手臂上的针眼是你给他换了血。”
和尚笑,“是啊,我跟他也算是缘分,血型都一样。”
兰芸说不出话来。